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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gennaio 出走的表我有一只多愁善感的表。
自从我把她从伦敦带到纽约来,她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英国的思念。她是这样的忧郁,以至于原本漂亮的粉红色也变得有点发灰。
常常被我戴在手腕上走过纽约热闹的大街小巷的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却是伦敦寒冷阴郁的天气,以及在她面前穿行而过,拿着黑色长柄雨伞,表情肃穆的英国人。
如此强烈的思念之情终于在来到纽约的第七个晚上爆发,她决定出
走--
她自做主张地走快了五个小时,回到了英国格林威治时间。
我发现之后,强行把她拦截下来,把她送回美国东岸时间。
可是她是一只这样倔强的表,我来到纽约不过一个月的光景,她已经这样出走过四次了。
今天,当她第五次出走被我拦截的时候,我叹一口气对她说:
就算是一只表也不能忘本啊。别忘了你是被我从香港带来的。你的故乡,其实不是英国,而是香港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害怕她下一次真的会走快十二个小时,回去香港时间。
30 gennaio 断背山之二 在黑暗的电影放映厅,很多人都在默默流泪。我身边坐着的一位单身来看电影的美国老太太,虽然在屏幕上出现同性欢爱镜头时总是捂住眼睛说“Jesus Christ”,到最后她比任何人哭得都厉害。她一边大声啜泣,一边转过脸来看着同样也是泪流满面的我,我们几乎就要“执手相看泪眼”了。
牛仔+同性爱,光听到这个构思就足已让人惊喜期待。李安虽然导演的是美国片,手法仍然是东方式的--平淡中蕴含的波澜,因此西部的沧桑和东方的唯美水乳交融。
有几个镜头印象非常深 :
第一次离别时,Jack一个人驾车离开,从倒后镜中看着向相反方向渐行渐远的Ennis。Ennis走着走着,忽然拐进一条小巷。他蹲下去,发出类似呕吐的声音。我以为他在吐,然而不是。他大力锤打着墙壁,痛哭失声。。。
四年后第一次相会,Ennis说他们可以“meet once in a while”,Jack说:“Once in a while? Every four fXXking years?!.......”
Ennis和妻子离婚后,Jack兴冲冲地跑来,向Ennis倾吐他想与Ennis一起生活的大计。然而Ennis做不到。Jack再一次开车离去,在驾驶座上他泪流满面。。。
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Jack说“Sometimes I miss you so much that I could hardly stand......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Ennis 忽然从犹豫和矜持中挣脱出来,从背后紧紧抱着Jack,仿佛此生都不会再松手。。。
电影的最后,Ennis默默抚摸着两人穿过的衬衫。这一次,他的衬衫包裹在了Jack的衬衫外面。他这次终于不再畏缩,决定要守候Jack一生一世。。。
在那些时刻,我觉得这不是用简单的同性之爱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的。这就是纯粹的爱情,即使生死相隔,孤身相守。世事变迁,他们结婚,离婚,甚至Ennis的长女也即将结婚,可是真正的爱情却长存在死生契阔的两个人心里。这爱情圣洁幽寂,正如同那座断背山。
生命和爱情如同繁花,脆弱而甜美。那些温暖和疼痛,往事和幻觉,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已变得暧昧不清,只剩下无奈的眷恋。
我想起《牡丹亭》里的那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李安拍这部电影,绝不是靠着同性爱的噱头。真正的爱情,和是否同性根本无关。我也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同性之爱,也不相信同性之间确有真爱。然而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我看见过,所以我相信。
最早接触到这种感情,是在高中。一位女同学向我表示超友谊的好感。我害怕,逃避,说了一些伤害了她的话。现在我和她早断了联络,可是那年春天她撑一把红色雨伞在瓢泼大雨中等待我,伤心痛哭的情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我后悔曾经这样简单粗暴地对待一颗真诚的心。如果还有可能遇见她,我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大学时,有位外校好友告诉我他是同志。他有一个交往多年非常相爱的男友。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用了种种方法,甚至明确告诉父母自己是同志,企图转变父母对同性爱的态度。最后他的妈妈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要见他的男友一面。他们一起见面了,妈妈点头认可了。在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畅饮至深夜。我看见他们的手在桌下十指相缠,非常为他们开心。在回去的途中,在除了我们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的大街上,他们忘情拥吻。我在后面看着,只觉无限温馨。
我认识不少同志朋友,其中还有更奇妙的故事。可是我不敢写。因为主角可能现在就在看我的blog,说不定会和我绝交。
这些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令我对同性之爱满怀理解和尊重。他们因为要遭受世俗压力和歧视眼光,所以爱得更艰难,更需要勇气。正因着这不易,他们之间的爱情才显得更纯粹和可贵。何罪之有?所有向他们投以歧视眼光的人,请先检讨自己的灵魂。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也许你已经下山,可能不能回头,却至少有回忆可寻;也许你尚未上山,那么祝福你,前面可能荆棘满布,却更可能风光无限。
断背山之一我一个人去看了李安导演的电影《Brokeback Mountain》(《断背山》)。
1963年,牛仔Ennis和Jack同为牧场主打工,在怀俄明西部的断背山牧羊。断背山人迹罕至,牧羊生活从物质到精神上都极为单调艰苦。两位牛仔硬汉在一起共同生活,相依为命却很少交流。然而他们终于还是在这无边的空虚和孤独中相爱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们一宿欢爱。从此陷入这万劫不复的爱河。。。
放牧工作结束后,Ennis和Jack看似平静地挥手道别,从此奔赴不同的人生:Ennis仍在牧场生活,和从小认识的艾玛结婚并养育两个孩子,生活平凡清苦;Jack成了德州的竞技牛仔,娶了富有企业家的女儿,衣食丰足无忧。
生活原本可以这样继续的,直到Jack来探望Ennis。四年未见的他们这才发觉自己从未忘怀过对方,断背山上那纯真美好的爱情一直深深植根于他们心底,以至于他们一见面就忘情拥吻,压抑太久的感情在那一刻爆发。可是这一幕却正好被Ennis的妻子看见。
在随后的二十年里,Ennis和Jack每年都以钓鱼为借口相会一两次。在断背山中相互依偎,尽情欢乐。恍若重现旧日时光。然而在这漫漫岁月中,Ennis的妻子终于受不了感情上的折磨,和Ennis离婚了。而Ennis和Jack也在爱情的煎熬和世俗的压力下默默承受。Jack提出希望两人放弃自己的婚姻和家庭,一起建一个牧场共同生活,Ennis拒绝了。在当时的怀俄明州,同性之爱仍是大禁忌。而且Ennis童年时见过一对男同性恋者被杀的场景,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怕自己也会经历相同命运。
爱情强大汹涌,却仍摆脱不了环境的束缚。
1983年,在他们相识二十年的一次相会中,两人吵架了。几个月后,Jack意外身亡。Ennis得知了Jack希望把骨灰撒在断背山的遗愿。Ennis因此去了Jack父母家,在那里得知Jack每次回家都说要离婚,和Ennis一起搬去附近的小棚,经营父母的农庄。Jack的妈妈让Ennis去看看Jack的房间。
在Jack房间的小小衣橱里,Ennis见到被挂在同一个衣架上的两件衬衫,是青年时在断背山和Jack打架时两人分别穿着的,上面还有那时留下的斑斑血迹。Ennis那次打架之后就不见了衬衫,他以为是不慎遗失了。
Ennis把衬衫带回家,挂在自己的旅行挂车里。车里还钉着一张断背山的明信片。
Ennis抚摸着他拥有的这些回忆。他独自一人抵御着生死离别的巨大悲痛。也许终其一生。
29 gennaio 除夕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除夕。而且是在一个朋友也没有的纽约。
我的除夕是这样过的:
睡至中午,起来即刻去洗衣服(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应该干净地过年)。
洗完出门,应老妈要求去给自己买一条红内裤,因为今年是我的本命年。
去Eastern Village血拚,得衣物若干。
然后去纽约华埠,今天的重头戏。
华埠果然是一派新年气象。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上撒满彩纸碎屑。无数人挤在街道上置办年货,买灯笼,买花,买鞭炮等等。老外们也好奇地穿行在人群中,时不时顽皮地往地上扔个摔炮。一个中国男人走过我身边,用广东话忧愁地自言自语:“怎么办,到处都已经买不到真花了。。。”
来到China Town很有名的一家上海菜餐厅,打算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谁知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排队等位的人在餐厅外挤得满满。那个态度从来没有好过的老板娘照例很牛B地说:吃饭?至少等一个小时吧。座位全订满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请他们帮我打包,打算带回家吃。
等待的时候,老傅我已经饿得发昏。遂去旁边的美丽华吃点小点。
美丽华是一家非常古老的港式茶餐厅,做得一手好吃到极点却又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包子。包子只有三种:焗叉烧包,蒸叉烧包和大包。从老板到大厨到侍应全都是老人,非常酷的一班老人。上过报纸。个个身怀绝技却又漫不经心。每次点饮料都没有拿对过,上来的一定不是你点的那一种。
上次叫奶茶,端来的是咖啡。这次叫奶茶,比上次好一点,端上来的是普通红茶,不过总算和“茶”字沾边。我每次都默默地忍了。给什么喝什么。不过当我点了焗叉烧包,那老人却给我拿来一个大包时,我觉得这个不能勉强自己,还是让他换了。
正打算开吃,门一开,进来一个侏儒。
他拄着双拐艰难地一步步挪进来。我的心里有点警惕。因为以前看到侏儒,大多是来乞讨的。眼前的他衣衫褴褛,我觉得他也会来向我要钱。
他果然在我身边停住。正当我打算找钱包拿钱时,我听见店里所有做大厨和侍应的老人都大声和他打招呼,请他入座。我略有点惊讶:看来不止是熟人,还颇有交情。
老人让他坐在我对面。他看看我,有点迟疑。我做个手势请他坐下。
他坐在对面,显得那样小。。。我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一个人面对面坐得这样近。他也显得不太自然,一直低头看着桌子。我们的目光从来没有接触过。
他点的东西很快也来了。不出我所料,他的饮料也被弄错。他点的是咖啡,来的却也是红茶。可是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一个人默默地啜着那杯茶。
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和身边的朋友开心谈笑着。单身的客人,整个店里只有我和他两个。
我们两个就这样各自低头默默地吃东西。
我忽然觉得有点凄凉,在除夕的夜里。
于是我对他笑了一笑。他马上感觉到了,也有点羞涩地还我一笑。
我指指他的红茶,又指指我的,望一眼侍应,摇摇头。
他很开心,也摇摇头,又笑了。脸上每条皱纹都蓄满笑意。
我们两个就这样微笑着又继续吃东西。。。我心里有点安慰:在这个异国孤独的除夕夜,在上海餐厅老板娘也投我以白眼的除夕夜,至少还有一个人对我展露过这样温暖的笑容。。。
他比我还先吃完。付钱,起身。
我很想对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可是不知为什么开不了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拄着双拐艰难地走掉,消失在寒风中。
祝他新年快乐。
回程的地铁上,有流浪汉沿车厢乞讨。我给了他钱。我觉得人人都应该有个温暖饱足的除夕夜。 可怕的媒体华尔街新闻
今天早晨一上班就接到公司发给员工的email,说是最新的《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则新闻,谈论的是我们公司CIBM部门的管理层将有“重大变动”的事情。这封email中要求所有员工若接到媒体或客户电话问起我们对此事的看法,一定要三缄其口,说“我不处在一个可以对这件事进行评论的位置”。
我想,这又何必。我一个小小职员,本来就对公司高层内幕鲜有了解。何况怎么会有媒体特地打电话给我问这件事呢?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媒体这可怕的“物种”。很快我就接到一个奇怪的自称来自加拿大的电话,指名道姓要找我。一开始问的是我们这个team何时成立的,有几个人。我正不咸不淡地和他周旋,谁知他问着问着就话锋一转,开始问起《华尔街日报》上的这则新闻。老傅我大惊且大愕,猛然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媒体电话”。赶紧换上另一副刚刚学会的官方嘴脸,开始“一问摇头三不知”。
挂上电话,确信自己没做对不起公司的事。不由擦一把冷汗。
之后又接过两个电话,一个找我,一个找的是我们大老板。问的也是一样的事情。我重复email上的原话:“我不处在一个可以对此事进行评论的位置” (但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样一折腾,我自己的好奇心却炽热起来,也很想打电话给什么人问一下呢。
上镜
上午,我们这层的所有员工都收到同一封email:全体注意!Ian马上要上镜了!
Ian是作为公司的股票分析员来接受电视台采访的。一分钟后,我们果然看到Ian出现在电视上。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因为Ian在镜头前的那张脸,和他本人实在太不相像了。
虽然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是Ian本人,可是。。。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心想:这也太丑了!怎么能把人拍得这么丑!
我觉得媒体真的非常可怕。
27 gennaio 王教授袭胸事件前几天就听妈妈说起这件事,当时还没太在意;今天又在好多网站上看到这条新闻,这才发觉这件事已经闹到如此轰轰烈烈的地步了。
这个故事说的是清华大学王教授在台湾的清华大学客座讲学期间,对一位长相酷似林志玲的女博士生非礼袭胸的事件。
如果是一般的新闻,我也就一笑而过了。问题在于,这位王教授,是被我一直称为“王叔叔”的非常熟悉的人。
他本来就是老爸的好朋友,后来又成为老爸的博士导师。他们两个的交情非同一般。
我初中毕业时去扬州玩就得到他们一家的热情招待。而前面文章中提到过的夜宿九华山,同行的就有他和其他几位叔叔阿姨。
网上有不计其数的人骂他是“斯文败类”,“给中国大学丢脸”,“应该被赶出校门”。堂堂高校教师做出这种辱没斯文的事情当然值得谴责。然而我看了以后却很有些难过。我不知道站在我的位置来评价他是否公平,可是也还是觉得单凭这一件事就给一个人的人格品质定性,未免有失偏颇。
王叔叔绝对算是学术界的奇才,在中国古代音乐文学和先秦文学领域的造诣,在中国无出其右者。当年他从扬州一路由上海北上至京,荣任清华和社科院教授,可谓人人称道。他学问深,治学也极严谨,简直到了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地步。连我那从不轻易称赞人的老爸都对她赞叹不已。他的座上宾客,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老爸博士论文答辩时,大名鼎鼎的余秋雨教授也应王叔叔之邀特地前来做答辩委员会成员。
当然,学术态度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的人生态度。可是在我和他的接触中,我也觉得他是个朗朗君子,虽然风趣,却一点不失身份。对女性也非常尊重。我曾和他及一行人共同旅行十余天,一路上只觉他才情纵横山水之间,高德绵延千里之外。
我也认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对她们的态度也无可挑剔,是绝对的好丈夫,好爸爸。
我说这些,未免有偏私之嫌。但本意不是想替他洗刷清白,而是希望大家都能多角度地看待一个人。人性本就复杂,每个人都有深浅不一的“灰色地带”。做错一件事并不代表他就是坏人。如今王叔叔道歉书已发出,只希望他在深刻反省,洗心革面之后,能渐渐淡忘这件事,潜心学术已求有更大作为。
妈妈说王叔叔已求得妻子的原谅了。我祝福他今后人生之路一路走好。
黄金午餐这些天来,我天天都在和开采黄金的公司打交道。一个个金矿公司的名字熟得跟我家亲戚似的。回家洗澡时闻一闻,都觉得自己满身铜臭气。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满脑子都是30年代内地富豪携带成箱金砖金条去往香港定居的故事。可惜故事永远只是故事,实际上我还从来都不知道金砖长什么样呢。
在这个行业,整天接触的就是钱,钱,钱。动辄millon,billion,它们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价值上的意义了,统统只是代号而已。
今天我一边吃午饭一边在向老大汇报:XX公司IPO的deal value是XX billion;XXX公司的又是XXX million。。。这时同事S过来问我我的午饭多少钱,我随口就说:7 million。。。
26 gennaio 才子文章今天和铭基网上聊天,谈到我这个blog。我说,听到有些朋友说喜欢我的文字,高兴是高兴,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不满意,没有自信呢?(是真心话,老傅我绝不假惺惺地谦虚)
铭基说,你的文字可以,但就属于不能成大器的类型。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点中了要害。
我不算擅长写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这十几年来书读了不少。因此能深深感受到优秀的作家和平庸的作家之间的天差地别。在我看来,好作家有两种:一种成熟睿智,文学心智涵养处处已臻化境,写出来的文章也许并无惊人之句,却因其通达的智慧而令人叹服,如丰子恺,林语堂,胡适,老舍;另一种则是如彗星经天般惊鸿一瞥的才子文章,常有惊人之语,当真是才华横溢。在他们之中,古有李贺,周邦彦,今有徐志摩,张爱玲,白先勇,王小波。。。
这两种作家我都深深喜爱,小时候比较喜欢读前者的文章,长大了反而对后者更为偏爱。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天赋,就常会羡慕地想,吃怎样的米才养成这样的人中之龙?这光芒万丈的才情究竟从何而来?
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我迷恋王小波的作品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常常在晚自习后一个人去黑暗而空旷的运动场散步。王小波是我的师兄,虽然我入校前两年他已经英年早逝。据说他当年就很少与旁人交谈,常在黑夜时来此运动场独自散步抽烟,思考艰涩的哲学问题。就这样,没有任何目的的,我走在他当年曾经走过的地方,仰望着他曾仰望过的星空,默默回想他小说里的一个个人物:李靖,红拂,虬髯客。。。心中充满温柔的伤感。
另一个我喜欢的大作家是写《黑骏马》的常被称为“现代游侠”的张承志。张承志是回族人,长期从事中亚、新疆、甘宁青伊斯兰黄土高原的历史宗教考古调查。他的作品虽然具有强烈的少数民族生活气息,其中表达出的对人的价值思考却令人难以忘怀。在我看来,他的书和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以及村上春树的很多小说,都有着本质上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写给企图为青春寻找意义的年轻人看的。
《黑骏马》被拍成电影后,在95年的蒙特利尔电影节获得了最佳导演和最佳音乐奖,风头一时无两。男主角腾格尔自己演唱的那首《黑骏马》也是家喻户晓。那首听得人泪流满面的蒙古歌曲,简直就像是张承志自己的思想灵魂在歌唱。
张承志是我当年的偶像之一。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机缘巧合,我的偶像竟然是我老爸的好友!
有一次大学新学期开始,我要返回北京。当我听见老爸说有点东西要让我转交给张承志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是怎样用颤抖的手指拨电话给我的偶像的,电话里他说他会亲自来我的宿舍楼下等我。
挂上电话我马上兴奋地抓住路过的一个同学,说:张承志!我就要见到张承志了!
那位同学莫名其妙地说:张承志是谁呀?
这并没有浇熄我幸福的火焰。我提早十分钟就在宿舍楼下恭候这位大作家的大驾了。
其实后来张承志长得什么样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面容清癯,和蔼可亲。送了我一本有他签名的书,还给了我他的手机号,让我有空找他玩。不过也再三嘱咐我不要把号码告诉别人。
这也算是我极少的“追星”经历中的一次。
有点扯得太远了。(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成大器的原因--废话太多了,还总是跑题)
我最近看上的“才子手笔”是不久前因不满教育制度而辞去清华教职的“愤青画家”陈丹青。我觉得他的文章比他的画还好。平时看看他的blog就很享受了,很多语言上的表达真不知他从何想来!废话也不多说了,随便引几段他的文字吧:
“开这博客的意思原先是为宣扬上海美专几位才子,结果我成了主角,天天在这儿与诸位似调情非调情……。怎么办?网站的理由是技术问题上不了,且再等等。反正诸位与我都被“技术”了。
我不是不愿学上网,一是忙,二是苯。我速写画得好,电脑打字,一分钟打几十字玩儿似地,可是其他电脑技术接近白痴,教十次,忘十次。在美国待那么久,还不会开车。 我也不会下棋、不会打牌、不会查地图、不会修理器械。 看戏剧与电影,永远不太明白情节。 请原谅,请包涵。” “我永远被大飞机起飞和降落吸引。。。尤其是飞机在跑道上排队等待起飞,前面的飞机慢条斯理,依次循序向前进,停好,给太阳照着。忽然,那为首的飞机浑身发抖,往前窜,稍不留神,机头已经抬将起来,一对翅膀左右平摊,冲上去,冲上去,义无反顾,异常坚贞,真叫人感动啊——人怎么会干出这样一件事情,这么重的一块铁?!
不对,是铝,可是铝也很重啊。”
“阿城还认得从前宫里的老太监,老太监有自己的“文化记忆”。譬如皇帝幸临宫女,是夜里点了牌子,宫女脱光了,由太监扛进皇帝的房间。这些情节,我在李翰祥导演的清宫电影里看见过,可是据老太监亲口对阿城说,皇上行房,太监们围着伺候,到一定的时辰,太监会跪着提醒: 皇上注意身体!皇上该休息了!”
。。。。。。
怎么样,很牛B吧?
25 gennaio Chinese Girl和Chinese Wall因为要把给客户的文件打孔装订,我第一次来到了位于公司地下一层的Print Room。
Print Room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显得特别殷勤,又帮我填表,又和我聊天,还问我要不要喝水。老傅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当我接过工作人员帮我装订好的文件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看这里!”
我下意识地抬头,却赫然看见刚才那个殷勤的人举着一台超大的相机,正对着目瞪口呆的我喀嚓喀嚓地进行了一串连环快拍!!!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难道来这里装订文件的人都必须要拍照留念?
清醒过来后的我大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呵呵傻笑。
另一个同事赶紧过来替他解围:他特别喜欢中国女孩,见到中国女孩就要拍照,也不先问问人家同意不同意。你别生气。
我见过很多收集各种不同物品的人,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专门收集中国女生照片的人。
你拍过多少个中国女孩了?我问。
他想一想,说:三,四百个也有了吧。
为什么不索性去中国拍呢?那儿有6亿中国女性。
没钱。
你收集这么多中国女孩的照片,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将来有钱的话办个展览吧。
我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展览场地。里面黑压压地挂满了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女孩的美丽照片。而我张口结舌的呆傻照片也在其中。。。
想到这里,我和颜悦色地对他说:
如果真要展览的话,还是麻烦你帮我重拍一张好看一点的吧!
说着老傅我就马上自动摆好了姿势。
星期一,我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有点异样:同一层trading floor,我们investment banking部门和他们做markets的trader and sales部门之间,竖起了一道高高的玻璃屏障。
我立刻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Chinese Wall?
向四周的人一打听,果然就是。
Chinese Wall是金融行业legal and compliance方面的一个术语,指的是投资银行部与销售部或交易人员之间的隔离,以防范敏感消息外泄,从而构成内幕交易。
这实在有点“画饼充饥”的意味。因为这道“Chinese Wall”完全形同虚设。如果trader和sales们真的想过来的话还是易如反掌。不过这是公司律师的提议:如果有监管机构来人调查,若是问起你们的Chinese Wall在哪里?我们就可以明明白白地指给他们看:喏,不就在这里么?
然而这道本来具有着严肃法律意义的玻璃屏障很快就成为大家互相取笑的道具。常有trader整个人贴在玻璃门上做出无数搞笑表情,或是作痛苦疯狂砸门状。因为我们team的Mayda就坐在这道门前,大家经过的时候总爱问她:
哇,你原来住在鱼缸里呀!
或是:在动物园里过得还习惯吗?
更有和Mayda关系好的同事,会把巧克力,薯片一类的食物扔过玻璃门,说是不能虐待动物。
不久之后,玻璃门上贴出了一张Mayda亲自起草的告示:
“危险!!!
严禁给动物喂食!!!
当然,如果有杏仁的话,动物也可以勉强接受。”
24 gennaio TAO中论道周六晚上,我和铭基去了一家在纽约非常有名的餐厅“TAO”吃晚饭。看过“Sex and City”的可能知道,剧中一些片断就曾在那里拍摄。
老板是中国人,“TAO”就是中文的“道”,菜单也是典型的中菜西吃。由于食物的精美和装修的别致,这里一直是纽约城最具人气的场所之一,无数俊男美女,大小明星都常在此地流连。最近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在Tao餐厅大开生日宴,妮可·基德曼也高调亮相。
听说“TAO”的过人之处,除了食物的高水准以外,矗立在餐厅里的巨大佛像是最大的卖点。
虽然有心理准备,待到真的进得门来,还是吃了一惊。
餐厅的装修处处美轮美奂,雕花门窗,木刻灯笼,天花板上是墨迹淋漓的大幅书法——王羲之的名贴《兰亭集序》。
然而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那衣香鬓影中的庄严宝像。
大佛全身以石雕成,线条流畅,盘膝而坐,眉目低垂。不同颜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渐次投影,时而金光灿灿,时而红气逼人,时而白光入斗。
佛像的面前就是大片的餐桌,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兴高采烈纵情吃喝的红男绿女们。
正是好一派“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奇异景象。
西方人大概还没什么感觉,可是从小在佛家文化中浸淫长大的中国人,绝不可能不受到极大的震撼。
花团锦簇之间,佛祖安然静坐,似在看世人由名利心而起的贪、嗔、痴念,何处才是尽头。
少读《水浒》,最不信的就是鲁智深竟终成正果。要知道佛的身、口、意三业都不会有过失,似花和尚这般举手投足,如何证得阿罗汉果?年岁渐长,懂得了“缘起性空”的道理,这才明白佛法证果只在一念之间。鲁智深经腥风血雨后心念转定,由定生神通,是为伏惑,断烦恼,自然得成正果。
我不是佛教徒,却深为博大精深的佛教文化所吸引。六岁读了第一本佛经,似懂非懂间竟也体会到茫茫中思考的乐趣。
依稀记得在童年时代,我的家庭一直与一位佛家的高人异士有来往。他俗姓黄,爷爷的好友,是当时中国佛教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一位居士。在我们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个神秘人物。外界传说他身负绝顶武功,也并非空穴来风。老爸说他小时候的一个夜晚亲眼看见黄爷爷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墙壁上行走。文革爆发的当天晚上他一夜间走得无影无踪。我也曾亲眼看见90高龄的他挤公共汽车,悬在车门上,仅凭着右脚的脚跟就支撑住全身重量。他92岁的时候,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然而还有很多想要完成的事情没有完成,于是只身前往西藏拜佛,请求神明再给四年生命。回来后果然精神奕奕,更加显得鹤发童颜,并给我们带来一些从佛前求到的“极乐之水”,然而因为水太少,就掺入面粉做成一个个小团让大家分而食用。是否真是神水我不敢说,然而一直困扰老爸几年的顽疾,就在食过这小团的当晚彻底消失不见。而黄爷爷也确实在求得的四年之期结束之际无疾而终。。。
我相信科学,也相信世上有科学暂时还无法解释的东西。比如黄爷爷的轶事,还有许多许多。
长大后的我变得更爱游历,走过不少名山大川,有寺庙的地方更是至爱。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夜宿九华山,凌晨被晨钟和诵经声惊醒,独自披着一件外衣走过黄卷青灯之间;和父母一起回老家,住在葛仙山的尼姑庵里,尼姑送来一支短短的蜡烛,说待蜡烛燃尽就该睡了。蜡炬成灰后我却仍无睡意,推开窗子看繁星如斗,夜不成眠;在北京上大学时常去看法源寺里的丁香,看见和尚们画板报学英语,看见大师兄帮小师弟剃头。。。
接触到藏传佛教后更是如醉如痴,非常欣赏大乘教小乘教在哲学本源问题上的思考和辩经制度。并且终于在大学即将结束的时候去了西藏,看到了在高山之巅的直贡梯寺的天葬,住过了珠穆朗玛峰寒冷的绒布寺,爱上了和我在大昭寺屋顶坐过同一张长椅的男生并与他终结连理。。。
这斩不断的佛教情结呵。
还是回到TAO吧。离开TAO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也有一尊较小的佛像,且有潺潺水流流过佛像全身。看上去好似佛在落泪。
人间烟火之所,佛祖也为世人一大哭。
(P.S. 照片是在TAO照的,光线太暗,不太清楚。TAO网站上的照片比较好。http://www.taorestaurant.com/)
23 gennaio Central Park之动物园纽约大体上来说算是个钢筋水泥城市,还好有个Central Park。
和纽约比起来,伦敦的公园真是太多了。而且二者风格迥异:伦敦的公园,常常是森林和草场的格局,广阔无边,充满自然之美;而纽约的公园则满聚人气,十分生动,充满人文之美。
Central Park就是这样一个活泼有趣的地方。
最令我吃惊的是它里面的动物园。本以为只是个小小动物园,没想到可看的东西还真不少。海狮,北极熊,红熊,白眉猴。。。甚至还做出了一个人工的热带雨林,里面满布着只有在这种气候下才能生存的各类植物和鸟兽。
不过我最喜欢看的,还是企鹅。
企鹅们住在一个特地为它们做出来的“冰天雪地”中,海水,峭壁,冰雪,甚至精心画出来的灰色天空,都务求使企鹅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如同“Trueman Show”一样,企鹅们在里面过着它们的世界,人类则隔着玻璃观赏它们的生活。
企鹅真是十分趣怪的动物,像人一样直直站立着,两只“手”却抬得高高,总让人为它们感到累。它们在陆地上行走十分笨拙,不时还滑上一跤,可是在水里却非常敏捷,是天生的游泳家。它们从陆地上跳下水,或是从水里跳上陆地的时候,样子特别可笑,常常使人们忍俊不禁。
我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管理员给它们喂食的时间。管理员A提着两个装满鱼干的大筒,管理员B则拿着纸笔点算每一只企鹅,并不时做着记录。
A耐心地给每一只企鹅喂食,把鱼干直送到它们的嘴里,每只中等大小的企鹅一顿大概要吃五条鱼。企鹅们不吵也不闹,一个个非常有耐心地站在A身边等着,而吃饱了的企鹅就心满意足地跳下水去游泳了。
而管理员B呢,好像和其中一只企鹅的感情特别好,他蹲在它的身边,互相一直在窃窃私语,那只企鹅连饭都不想去吃,就一直和他聊着天。
我幻想中他们两个的对话如下:
B:昨天睡得好么?
企鹅:还行。就是还是有点热。
B:怎么不去吃饭呢?
企鹅:这两天肠胃不好,一直拉肚子。
B:哎呀这可不行,拉了几次?
企鹅:。。。七八次吧。
B:那你得多注意休息。
企鹅:嗯。
B:。。。听说你和小美表白了?
企鹅:别提了。昨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跟她说了,结果她说已经有男朋友了。。。
B: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嘛是不是?
企鹅:唉。。。别提了。。。你呢?和你老婆吵架和好了没有?
。。。。。。
是,我是有点变态。不过谁敢保证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特殊的语言交流?奇妙的自然界,没有什么是一定的。我们在观赏着动物的同时,谁能说动物不也是在观赏我们人类?
我真是太喜欢动物园了。
村上春树写过一则短篇小说,大意是说有个女人特别喜欢雨天去动物园,据说是能看到很多动物在非表演形式下的真实状态。我也很想试试。
也谈爱这个周末,亲爱的空中飞人铭基先生来了又走了。
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走,伦敦到纽约飞七个小时,时差5小时,很多人都觉得这样辛苦又仓促的见面很不可思议。
记得当我最初得知公司派我来纽约工作时,有不少朋友都同情地问:那你和铭基不是要分开好长时间么?
我非常苦恼地说:是啊。。。没办法。。。只能三个星期见一次了。。。
朋友为之惊倒:喂,老傅你们也太疯狂了吧?好多人就住在同一座城市还不一定能隔三个星期就见一次呢。。。
可是,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看过我们结婚时写的《藏地白皮书》的朋友一定知道,自从我和铭基在西藏初遇,我们就做过很多比周末往返纽约和伦敦还要疯狂十倍的事。经历过太多次别离的我们,已经不能承受对方消失于自己的视线太久。
父母常说,在爱情和婚姻上,我是个非常幸运的人。结婚已逾一年半的我们,不但未有疲倦之感,反而爱之弥深。可算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甚至从未生过口角。其中奥妙只有四个字,就是“互相尊重”。他是我深爱的人,也是独立的个体,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觉得爱一定不是自私的独占,而是恒久的理解与尊重。有些人一吵架就辱骂对方,翻陈年老帐,说绝情的话,动辄闹分手,是最愚蠢幼稚的行为。
爱情如同树苗,都需要小心呵护栽培,并常施以阳光雨露。
身在爱中的人,也都应常存感恩之心。
所以铭基,何其有幸我能遇见你。
20 gennaio 一分钟的女主角加班加到晚上11点。
想想真是好笑,昨天还在由晚饭说起种种被发掘的可能性,今天就遇到了我最不喜欢的那一种--晚饭在办公室内一边加班一边解决。
我不抱怨--领着这么可观的薪水,不偶尔加加班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惭愧。就连我们的senior vice president Mayda也要天天早上4点起来上班(因为要做香港的deal,时差的缘故)。我根本没有抱怨的理由。老傅我算是被资本家用金钱彻底收买了。
只是昨天预约了今晚7点去salon剪头发。实在不想再改时间,就径自先去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头儿Jeff的脸都绿了。直到我一个小时后回来,他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夜色如水。Broadway繁华依旧,虽然是深夜,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一群群的游客兴高采烈地四处拍照。对于这个城市,我已经不再只是游客而已,然而还是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心态。我喜欢这种“生活在别处”的感觉。
站在time square的斑马线前等待绿灯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对面建筑物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身影!
我大惊之后意识到,原来是屏幕连接的摄像头在time square四处拍摄,此刻正好拍到我所处的位置。
摄像头越拉越近,我的身影也在屏幕上逐渐放大,直到占据了整个屏幕。
不远处的几个游客忽然惊叫一声:“是她!是她!” 接着就冲过来,聚集到我的身边,一齐向屏幕挥手。
我于是也整理头发衣服,并向屏幕展露我的招牌式笑容。
就这样,在2006年1月19日晚上11点16分,我在纽约的时代广场当了一分钟的女主角。
19 gennaio 被发掘的可能性民以食为天。食固然是老傅我的天,奈何老傅是个懒惰迟钝的人,再加上极度专一的个性,常常认准了一个地方就再不愿意挪窝。
早餐,由星巴克送到办公室来的早餐手推车解决;午饭,在公司附近的三文治店对付;就连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晚餐,也由楼下的越南餐厅全权负责了。
天天去越南餐厅叫外卖,渐渐和那里负责收钱的服务生熟悉起来。我和她有三个共同点:一,都是女性;二,都是中国人;三,都是早婚(我们都是22岁就入了围城)。因着这三个共同点,再加上她勇于追问的性格,我们每天见面都要聊上好一阵子。
每天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越南米粉?我点头,她便笑着开单。
忽然有一天她问我:你就那么爱吃越南米粉?我说,反正挺好吃啊,而且还没吃厌。她说,其实这里的香茅猪排也不错,不如尝尝?我迟疑一下,说那好啊。
一尝之下果然不错,我又连吃了两天的香茅猪排。第三天再去的时候,她说,别总吃猪肉了,换换牛肉可好?我于是又听她的话换了牛肉,也确实挺好。
在老傅我平静的生活中,晚餐菜单的改变绝对算是大事。吃过牛肉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外卖饭盒想了很久,觉得生活里原来是存在着这么多的可能性的。
第二天的午饭,我头一次自发地换了地方。不吃三文治了,改去夀司店。这一去就一发不可收拾,那里的食物又好吃又便宜,我简直爱上了这个小店。不但午饭在那里解决,晚上也从那里买盒饭回家吃。
然而我并没有重蹈覆辙,因为越南餐厅的女服务生已经为我开启了这扇叫做“可能性”的门。我开始不满足于总在同一个地方打发晚餐了。比如今天,我既没有去越南餐厅,也没有吃从夀司店带回来的盒饭,而是走进了一家下班途中看见的日本拉面店。
我喜欢这被发掘的无限的可能性。
忽然想起《重庆森林》里的梁朝伟,每天去同一家店帮女朋友买夜宵。本来一直要的是厨师沙拉,有一天老板问他,你女朋友那么喜欢吃厨师沙拉么?梁朝伟说,习惯了,反正她也从来没说不爱吃。老板于是推荐他试试炸鱼薯条。梁朝伟说,那如果她不喜欢怎么办?老板说,简单,那就来一份厨师沙拉,一份炸鱼薯条,也可以让她有个选择嘛。
第二天,梁又去了,这次要的是炸鱼薯条,因为女朋友其实早就厌倦了厨师沙拉。老板又推荐了披萨,还是老办法,一份炸鱼薯条,一份披萨。
第三天,梁朝伟再次出现,这次只要一杯黑咖啡。原来女朋友已经离他而去了。
从这变化的夜宵中,她却看到了爱情的无限种可能。
我还看到了另一面的结果:电影里的外卖店老板,和我楼下的越南餐厅,从此都痛失了梁朝伟和我这样的老主顾。然而我们的选择离开,其源头竟是他们自己一手替我们发掘的可能性。
18 gennaio 法国帅哥减肥中据我的帅哥同事M先生自述,他“惊天地泣鬼神”的减肥之路已经进入第三个疗程。
每天在他汇报减肥的最新成果之后,我们都照常起立鼓掌以示感佩和激励之情。
可是。。。问题在于--他根本不胖啊!
这每每令我感叹,法国人就是法国人,对于自己的形象,往往到了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地步。连男生都是如此,女生则更不必说了。难怪法国人多数体态轻盈,并非天赋优异,乃是后天下的苦功。 M先生每天早晨只喝一杯橙汁,中午也只在公司的餐厅买一个沙拉当作午饭。我们那个餐厅非常古怪,是以食物的重量来计算价钱的。对于这个重量,M有他自己的底线。每次称重,哪怕只是多出一克,他都态度坚决地要把那多出的一克去掉,往往使得在他后面排队的人大惊失色。
每次大家买来一些小甜点共享时,M先生都坚决不要,视一切甜食为洪水猛兽。然而在我吃得津津有味时,在一旁正襟危坐的他也会不时瞟上一眼,我似乎看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一丝羡慕。
除此之外,他还每天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塑造曲线。。。
这真令我无地自容。其实和他比起来,应该减肥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可是每每想到M那好似青草一般的沙拉午饭,我那硕大无比的胃就会条件反射地提出抗议:
无美食,毋宁死! 每到这时,我就会曲解孔子的话来安慰自己: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也。
若要有学问的话,还是重一点好啊。 17 gennaio 沉睡的吉普赛人前天读《左手的掌纹》,余老说,每每念及“猛虎与蔷薇”,他总想起法国现代画家Henri Rousseau的杰作《沉睡的吉普赛人》(“The Sleeping Gypsy”),并认为假使卢梭当日所画的不是雄狮逼视着梦中的浪子,而是猛虎在细嗅含苞的蔷薇,这幅画同样会成为杰作。
事有凑巧,昨天游Museum of Modern Art(纽约现代艺术馆),恰好有幸得见这副画的真颜。
对于卢梭我是很熟悉的了。不论是我成长的哪一个时期,在我最喜欢的西方画家中他总可以排进前十名(老傅我的幼稚处之一是爱搞私人小排名)。然而在我最喜欢的画作之中,这副《沉睡的吉普赛人》一定高居前三。我喜欢的画家大致可以分成三个派别:风格柔美,较为光明的印象派,如莫奈和雷诺阿;天才横溢,给冷冰冰的形而上主义加入诗意元素的超现实主义派,如达利和米罗;以及一个属古典具象派一个属原始派,风格看似不同却同样创造出奇异梦幻的静止空间的巴尔蒂斯和卢梭。
圆月,星空,神秘浩瀚的荒漠,身着彩衣的吉普赛女人,身边有她常用的乐器和水瓶,她好似睡着了。一头雄狮正在轻嗅着她,画面没有杀念,只有满纸的宁静和关怀。
卢梭的画法十分天真朴拙,整体色彩深远幽暗,然而远处的群山,狮子的脊背,以及吉普赛女人的彩衣都镀上了一层神秘的月光。事实上,狮子和吉普赛人之间这种宁静祥和的关系,是不是这神秘的圆月造成的?
整个画面是这样的美,这样的寂寞,又是这样的令人心如止水。然而虽然寂寞,内心却倍感温暖。因着那画法的稚朴单纯,反而又透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非现实感。真是矛盾,可是也真是美。
很多人都在这副画前屏息静气地站了许久。欣赏之余大概也会想,是怎样的画家,怎样的想象力,才能创造出这样清朗美丽的画作?
卢梭的生平我略知一二:他是个出身贫苦,自学成才的画家,和一生富足优裕的巴尔蒂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曾在军中服役,也参加过普法战争。他做过文员,却因受骗而被解雇,最后只落得以在酒吧演奏为生。虽然画作才华横溢,在当时的法国画坛却很少有人赏识,甚至使得他受尽世人的奚落和嘲笑。
然而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却能找到那个真实的卢梭,那个完全不为外界压倒,仍然对人生充满热爱,对自己满怀信心的卢梭。据他本人的自述,画上的景象是他当年从军时的追忆。 他曾被派往北非,经过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在他的印象中,一具吉普赛流浪艺人的女尸,僵直地躺在沙漠中,身旁有艺人所用的乐器和生活用品。然而在其后的创作中,卢梭将凄凉的女尸变为沉睡的女人,并在她身边加入一头狮子。我相信,只有有着一颗天真烂漫的心的画家,才能创造出雄狮和沉睡的吉普赛人这样奇异美好的相遇。
在礼品部买下了这副画的明信片。付钱的时候,那个老太太忽然对我一笑,说:“我的至爱。”她指指这张明信片。
我笑说:“也是我的。真美真宁静,是不是?”
“是的。。。可是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楚的奇妙的东西,特别打动人。。。”
“大概是那种非现实感吧。就是我们明明知道狮子和吉普赛人不可能在真实世界里这样邂逅,却愿意相信,并且受到感动。”
她笑了:“你说的对。一副画的完成,永远不应当是它的终结。总应该给人们留下点可以品味思考的余地。。。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又及:下面有一张就是《沉睡的吉普赛人》,其余均在纽约现代艺术馆所摄。是个特别好特别有趣的地方,只是可惜不能对艺术品拍照。) 15 gennaio 有朋自远方来我最好的朋友ZZ同学,今日自波士顿远道而来(其实也不算太远),与我共度周末。
我认识ZZ同学已快十年。高中时他是我的小组组长,大学时我们两个的学校相隔不过两三个公车站,假期回家时也几乎天天见面。自从我去了英国,他来了美国,我们就见得很少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纽约重聚。
老傅我人生中最想不通的事情之一就是:高中时他成绩没有我好;高考时是我放弃了北大那个保送名额他才得以保送北大;好像他大学成绩也就一般般。。。为什么他现在可以拿奖学金在哈佛大学读书???
比起上次见他,ZZ同学又胖了!又胖了!
然而除了心宽体胖这件事之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们一见面就开始激烈的争论,话题从英美的区别,我的薪水,一直到是否应该鄙视法X功。他斥责我看问题不够客观,而其实他对”客观“的定义也非常模糊。我们就如往常一样为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他还拒绝来我的blog做客,认为blogger都是非常自恋的人,还严重鄙视了我在blog上发自己照片的”幼稚行为“。
但是其实他才是超级自恋的人。谈话中一直强调哈佛的牛B,北大与人大的差别,以及他对自己美好未来的展望。。。
然后我们又在究竟是我自恋还是他自恋这个话题上纠缠了很久。
他警告我不许在blog上发表关于他自恋这个事实。可是。。。我偏不!
谁让他今天霸占我的电脑一个晚上,就为了看他心爱的NBA转播。
趁他在睡袋里呼呼大睡之际,我敲打下以上的文字,特此为证。
猛虎与蔷薇最近开始看余光中的《左手的掌纹》,小有收获。
他提到英国诗人Siegfried Sassoon的不朽诗句: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 (我心里有猛虎在细嗅蔷薇)。我非常惊喜,因为萨松的诗也一直是我至爱。
然而我对这句诗的喜欢,是直觉上的喜欢,因为那一种语言上的矛盾感和随之而来的视觉想象。余光中却点出了蕴含在诗句中的哲学意义:它表现出人性里两种相对本质的调和。猛虎象征人性的一方面,蔷薇象征人性的另一面,而“细嗅”刚刚象征着两者的关系,那种调和和统一。
其实每个人都兼有阳刚和阴柔这两种看似相对的气质,只是比例不同而已。刘备爱玉美人,张飞擅绣花,都是这个道理。我们感叹于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也陶醉于他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素以阴柔之美著称的女词人李清照,也偶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的慷慨悲歌;被盛赞为“卒而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的曾协刘邦灭楚,功高盖世的张良,也因“状貌如妇人好女”而使得写《史记》的司马迁所惊诧不已。
正所谓霸王偶作悲歌,弱女有时杀贼。
正因为这两种气质的相反和相成,我们虽然可能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却更可能欣赏气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苏轼欣赏秦少游,辛弃疾欣赏李清照,毕加索欣赏巴尔蒂斯,以及余老提及的华兹华斯欣赏密尔顿,都可作如是观。
能兼有这两种至高的境界才构成完整的人生。我愿我的心里也常存细嗅蔷薇的猛虎。 14 gennaio 荧光猪(摘自BBC)
看了这篇报道之后只有一个感觉--这几只猪真可怜。以后可怎么谈恋爱呢?一定会被其它的猪们嫌弃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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