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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

巴黎巴黎

第三次去巴黎。
 
天气晴好,街边红叶如染,秋意正浓。
 
一切仿佛都是老样子。地铁站依然破旧肮脏,乘客们依然目光游移,我依然以警觉目光来回扫射,紧紧按住钱包。不时有阿拉伯裔青年推着廉价音响在车厢内表演拙劣的自编舞蹈,也偶尔有黑人歌手怀抱吉他自弹自唱英文歌曲,接过人们给的零钱时说“Merci”,法语并不标准,又是一个异乡客。
 
我最喜欢的蓬皮杜,工作人员闹起罢工,接连三天闭门谢客。这若是发生在亚洲国家简直不可思议。。。然而我不惊讶--散漫是法国人的天性。记得八月份时,我们team的法国分支几乎整个月都没人上班,holiday大过天。我们不得已只好一直cover他们的工作。从法国革命开始,太过崇尚自由,便造成话语权的分散和责任感的流失。
 
卢浮宫新添了中文导游图。断臂维纳斯的脸似蒙尘,越来越不好看。罗丹的“Kiss”仍然精美绝伦。蒙娜丽莎前依然人头涌动,游客们试图从各个角度观察她的微笑是否神秘,她的眼神是否真的会移动。最近新闻说研究发现蒙娜丽莎的衣服上有一层薄纱,是当时服装的客观反映。那又如何。我依然只看到那个女版的达芬奇本人。
 
追随《达芬奇密码》的足迹,我和铭基在意大利展厅徘徊,长久凝视《岩间圣母》,并试图分析书中馆长索尼埃带伤逃亡的路线。我们甚至尝试找出兰登和苏菲进行秘密谈话的洗手间,并最终无果。然而在地下商场内我们看到了书中结尾写到的巨大玻璃倒金字塔下的小小塔尖--作家为抹大拉的玛利亚安排的最终安息之所。我佩服丹布朗的奇思妙想。
 
最近有新闻说,每年来到巴黎游览的大批日本游客中,总有几人在目睹巴黎的种种脏乱情形后,因与想像有太大出入而导致神经轻度失常,需接受心理治疗。听来可笑,我却有几分理解。巴黎在外国人心目中一直是浪漫唯美的象征:蓝天下的埃菲尔铁塔,灯火桨影中的赛纳河,法国梧桐道间亲吻的恋人。。。当你看到地铁轨道间乱窜的老鼠,眼神闪烁的吉普赛小孩,无处不在的大批旅行团。。。自然会有轻微的心理失衡。
 
就我本人来说,在英国读Master时,身边的法国女同学个个清丽脱俗,便天真地以为巴黎遍地美女,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然而我还是这样地热爱巴黎。抛开凯旋门,圣母院,香榭丽舍大街和埃菲尔铁塔,巴黎的美其实体现在具体的生活之中,有一种丰富的质感。其实,与其说巴黎人浪漫,倒不如说他们幸运--他们走在雨果和大仲马曾经来回散步的街道,坐在雷诺阿和莫奈常去的咖啡馆高谈阔论,大学区的小酒馆或许正是当年年轻的女作家萨冈和其友人彻夜跳舞的地方?
 
在这样的文艺氛围熏染之下,巴黎人拥有了似乎与生俱来的敏锐美感和艺术鉴赏力。毕加索,米罗等画家何以纷纷来到巴黎“朝圣取经”?除去巴黎拥有大批杰出画家这一事实以外,也因为巴黎民众出类拔萃的眼力和审美观。对艺术和美的欣赏已渗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因此每当巴黎有大型画展开幕,总能看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景象。即使并不很懂得,他们也愿意来看看,只因这已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即便是在伦敦,若有画展,音乐会之类活动举行,也总能看到特地前来一饱眼福的法国人。
 
在这一点上,我敬重法国人。国民普遍良好艺术素养的形成,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
 

 
还想再说说我的法国朋友。
 
在西方人中,我和法国人最为投缘。英国人常给人一种礼貌的疏离感,交谈总停留在表面。而与法国人却可以抛开那些虚伪的客套,谈论一些较为深入的话题。
 
法国女生Caroline是我在读Master时最好的朋友,住在同一个宿舍。第一次见面时我们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于是她觉得我冷,我也觉得她酷。然而天长日久,接触渐多,感情建立起来,慢慢变得无话不谈。
 
Caroline烟抽得很凶,喜欢喝酒。这些都伤皮肤,她却还是美。是那种很法国的文艺女青年的美。她的思维却很国际,大气包容,对各种文化都渴望学习并保持尊重。我常向她灌输中国文化,还“强迫”她看我电脑里的中国影片,她都欣然接受。我们的审美观一般来说都很相似,然而只有在她认为刘德华比梁朝伟帅这一点上,我至今耿耿于怀。
 
至今还记得我们在无数个深夜的促膝长谈。有一天夜里,她忽然说起导致她父亲死亡的那次车祸,细细讲述当天的每一个细节。她说到“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那辆车已经完全撞烂了。。。无法想像车里的人又会是怎样。。。”的时候,表情平静,声音低不可闻。我想到她那年只有十五岁,内心被强大的伤感击中,只能轻轻拍打她的肩膀,无法言语。
 
她的心里有伤疤,不愿向人提起,便独自疗伤。自那天对我诉说,我便知道那是她的真心交付。
 
第一次去巴黎,她几乎全程陪同。我们住在巴黎偏远大学的宿舍,设施很好,住宿费却便宜的惊人,是穷学生梦寐以求的旅途歇脚处。在凡尔赛宫门前排队的时候下起大雨,我们浑身透湿。我后来才知道她讨厌凡尔赛宫,却还是陪我一道参观,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却坚持说“你应该看到完整的巴黎”。
 
为了这个“完整的巴黎”,她带我去了很多只有巴黎人才知道的地方,比如乔治桑曾经写作的咖啡馆,大学生云集谈论政治的小酒吧。。。那次旅行凄风苦雨,寒冷异常,然而因着她的情谊,收获却是极丰富的。
 
我的婚礼上,她作了见证人,在证明书上慎重地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看着我的眼睛说,Michael是个好男生,我真为你们高兴。
 
毕业后她也来了伦敦工作,和她的男友一道--男友便是当年住我们对面宿舍的西班牙男生。当年他们互相有感觉,却都觉得对方对自己无意。然而旁观者清,我和另一法国女生于是分别向双方道破天机,终于花好月圆。
 
我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是绝配,在一起两年多,一直幸福非常。据说连家长都见过了,我也期待着Caroline步入礼堂的那一天。
 
想起当年Caroline对我说,你可知道--有句话这样说:连上帝都讨厌法国人。
 
我不是基督徒,可是,我想说,Caroline,上帝会偏爱你。
 

 
 
巴黎圣母院的怪物走廊                                                卢浮宫的雕塑厅
 
 我非常喜欢的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中,女主角打工的咖啡馆。
 
《达芬奇密码》中提到的贯穿St Sulpice教堂的“玫瑰线”。(赛拉斯在这里砸碎了地砖并杀死修女)
 
丹布朗笔下,抹大拉的玛利亚的最终安息之所                         米洛的维纳斯
 
是谁为你点燃一盏烛光
 
阳光早餐
 
好吃的冰淇淋
 
巴黎人永远有充足的时间享受丰盛的午餐
 
私人美术馆里梦露的照片--我欣赏坦然袒露身体伤疤的梦露     蓬皮杜的罢工告示
 
香榭丽舍大道上的LV店,竟需排队进入
 
街头表演者
 
 
10月21日

最近

上周末去了巴黎,周一晚上才回来。照片等容后再补。
 
铭基继续陪他妹妹去了巴塞罗那,于是这一周我和老爸两人度过。
 
我下班晚,老爸便由文质彬彬的教授变身成为辛勤的“家庭煮父”。顿顿晚饭做好了等我回来一起吃。
 
老爸在家时几乎从不做饭。如今一尝之下,竟然很不错。大约是他在加拿大做访问学者那两年打下的基础。
 
两个人边吃边谈,话题不少。老爸刚从苏格兰回来,谈起想去而未去的一处岛屿,是济慈曾写到的斯塔法岛。岛上有熔岩化成的巨大石柱,密密麻麻,若是每根石柱顶端坐一个士兵,可以构成一整个兵团。石柱中有缝隙,海风吹过,便有天然啸声,响彻天地。未曾亲见已觉壮观,我心内震荡。
 
饭后站在阳台上,看看月光下的泰晤士河,听晚风中传来的隐隐鸟啼,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感伤,心存眷恋。
 
我和老爸在性格上有些相似,外表开朗,内心却含蓄,不大懂得当面表达感情。这些年来,也只有在email或是信件中,他才会用英文写:我很爱你,我的女儿;或是我非常为你自豪之类的话。
 
然而我当然感受到他的爱。父爱往往静默内敛,却一样的强大深沉。
 
我不擅长写有关亲情的文字,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提笔却是局促,写出来又觉肉麻。但也许正因如此才成其为亲情。我们可以平静流畅地向外人表达自己的欣赏和感谢,然而面对赋予我们生命的父母,一切言语都显苍白。父母永远是孩子的守护天使。这个世界上,会为你无条件付出所有的爱和关怀的,也唯有这两个人而已。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忽然出奇的叛逆,整天和一群小混混玩在一起,书也念不进去,原本是年级第一名的我,成绩一落千丈。
 
父母自然是既担心又生气,彼时家里一片愁云惨雾。而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浑浑噩噩。
 
一天夜里,老爸走进我的房间。他以为我已睡着。
 
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觉到他站在我的床头,向我凝视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如此轻微,几乎不可闻,却使得我在他走后,忽然全身发抖地抽泣,直到泪水把枕头完全打湿。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解释,何以那一声叹息竟使我反应如此强烈。只记得当时脑海里,兜兜转转,挥之不去,只有“辜负”二字而已。
 
辜负了他的爱,辜负了他的期许,也辜负了自己的华年。
 
那天夜里,在泪水和强烈的羞愧感中,我渐渐睡去。
 
自那以后,虽不敢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却也慢慢转回正轨。在之后的人生中,一路走来,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直到现在,爸妈仍然不知道,那天夜里,我是醒着的。而若是没有那声叹息,如今的我又会在哪里。
 
   
 
 
10月8日

尚三与济慈

七个小时的时差,隔开了白天和黑夜的距离。
 
9月29号那天下午,正是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是在办公桌前悄悄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网页。
 
看到尚小三以五百多万票成为今年超女的冠军。
 
我关掉网页,一时间百感交集。继而发现自己眼睛都湿了。
 
 
曾经悄悄把有尚雯婕表演时照片的网页给邻座的印度同事看,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看了看,说:“哇,你们中国的年轻人都这样打扮吗?很funky呢。”
 
我说:“你觉得她漂亮吗?”
 
他再凑近看了看:“我不会说她非常漂亮,但是她有种特别的感觉。。。她看起来很孤独。”
 
 
孤独,我觉得是个贴切的词。
 
在广州赛区时,她唱歌只给自己听。空旷的舞台上仿佛孤身一人。不求任何回应。
 
然而孤独的心灵不只她一个,一曲《爱》唱罢,台上台上,无数个孤独的心灵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对于一个歌者来说,这或许便是最高的赞美。
 
赞美的话已被爱她的人说到极至。我自知文采不及他们中的许多人,不如引用一段我觉得极其贴切的文字来形容尚小三:
 
“气质这种东西,无可捉摸,有人就是有,有人就是没有,真真气死人。倒也不是漂亮,用红楼里形容探春的话,不过是‘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唱歌时冷冽面容下眼波流转,声音密云暗涌,一唱完立刻平和内敛,笑容腼腆。我等狷介人,打小受师太熏陶太过,讲究的是姿式不好看,赢了也是输了,因此另一位急吼吼的超女大被诟病,更显得尚雯婕清逸淡定,灼灼其华。比赛中有大把的选手是金子,而尚雯婕,是美玉。”
 
 
冠军宝座坐定之后,尚小三在自己的博客里写道:“我失去了孤独,但收获了爱。。。”
 
比赛结束,她即将以一个新晋艺人的身份涉足这个叫做“娱乐圈”的江湖。她的fans都有掩饰不住的担心,担心学生气质的尚三不能适应那些潜在的规则,抑或是被那里的险流恶浪磨光一身棱角,不复从前的尚三。
 
我却一点都不担心。尚小三的智慧,早已在无数媒体访问中被证实。有人说,尚雯婕会唱歌,更会说话。她思路清晰,冷静从容,概括能力极强,还懂得自嘲。记得夺冠后有记者问她,好多人说你是“平民偶像”,你对“平民偶像”怎么看?尚同学说,应该是和大家有共鸣吧。好比好多人说我长得“不怎么的”,但绝大多数普通人都长得“不怎么的”,可能大家觉得看着我会觉得心里平衡一点、舒服一点。。。
 
也有重庆商报的某女记者态度很不友好地问了一大堆问题,然而尚三还是平静专注地边听边点头,最后在她问完时不紧不慢地笑笑说:对不起,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台下一片笑声。
 
出身复旦,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年,她不是一张白纸。
 
从明天开始,她短暂的假期便结束。即将飞去北京,开始她的歌手生涯。
 
刚刚看到她最新的博客:
 
“知道吃不完,还是买了袋打折的面包和一些用不太着的小东东。不知道这样的宁静还能在我心里驻扎多久。
 
明天还没到。
 
回不了过去,也走不进未来,被时光遗弃的我望见一丝自由和自在。
 
爱上‘迷失’的感觉。”
 

如此看来,聪明如她,是已经做好凖备接受一切了,无论前方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再不济,最多再回头来重新做回她的法语翻译。人家老师可是说了:“尚雯婕的法语水平在上海可以排进前五”。

然而这其间的过程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未曾经历过,她一辈子都会有幻想,有遗憾。她曾经是野草闲花,一直渴望那墙外的旖旎春光。等到她历经艰难越过墙头,即使到了最后发现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故都春梦,那也值得了。因为她已经历过,心中便不存任何遗憾。

 

最后我也想多谢那些因为看到我的上篇博客而给尚雯婕投票的朋友,还要谢谢老爸老妈,以及老妈的同事,帮我投票。看到尚小三梦想成真,我真好像看到自己的梦想实现那般开心。(原来这世界上是真有奇迹这回事的。要知道直到总决赛10进8她还在PK呢。)

也正因如此,我也不会轻言放弃了。也想看到自己的梦想照进现实的那一天。


 老爸两周前空降伦敦,到King's College来做访问学者。然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他计划中的新书,一本英国诗人济慈(John Keats)的传记。

对于西方的诗人,我一向所知甚少,浪漫主义派别的更不是我的那杯茶。英国诗人何其多也,我只喜欢一个弥尔顿。他的《失乐园》我一读再读,读后还想再拜上一拜。在诗中他苦苦追寻人类悲剧的起源,从文学,宗教和政治几个角度去阐述善与恶,专制与忠诚,爱与欲望,欺骗与嫉妒,堕落与救赎。。。诗中有句话我一直记忆深刻:“身是居其位,只在一念间;天堂变地狱,地狱变天堂”。彷佛佛教的教义。

又扯远了。总之,所谓无知者无畏,在我连浪漫主义诗人的名字都叫不出几个之前,就已经先在心里把济慈和其他诗人的作品归为“缺乏历史感,自我中心主义,意象浮泛空洞”,一句话否定了。

开始断断续续看一点济慈的诗和他人对济慈的评论,是从老爸开始做济慈研究,写《济慈书信集》的时候。我当时的想法是:老爹在搞什么研究,我总得稍微了解一下,也好不在他面前丢脸。

出乎我想像的,济慈竟是个非常有历史感的诗人。《希腊古瓮颂》便是好例子。此外,在人人都忙于追求独创性的浪漫主义时代,济慈却出人意料地学习了前人。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济慈领会到了一种新的诗观。简单地说来,就是他认为,莎士比亚从来不在他的戏剧中主动地表现什么,而是将自我设定为神秘而不确定不可知的状态,让自己的感觉和经验自然地渗透到作品中。正因如此,莎士比亚的作品才能丰富传神地表现生活,而没有变成某种掺杂了其他意味(比如宗教)的文学寓言。而他的作品也从而悬在可解与不可解的边缘,带给人们心灵永远的震撼。

济慈开始把这种“未知的渗透”带到他自己的作品中,逐渐走出了浪漫主义的主观宣泄,而是让作品的意象由主观经验的渗透之后自然地呈现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是意象主义运动的先驱。

济慈的《海毕里安》,模仿了弥尔顿的《失乐园》,几乎再现了弥尔顿的风格精髓。然而在诗歌的主题意义上,与传统诗,比如《失乐园》所表现的向世人昭示天道的公正这样“宇宙感”的主题相比,他还是倾向于现代诗在表现人类内心世界困惑方面的深刻。

我情感的天平开始向济慈倾斜。尽管仍然喜爱弥尔顿的技巧和风格,我承认济慈的很多作品更为深刻。

 

两年前,有一次奉老爸之命去参观Keat's House (济慈故居)。英国的冬日,天寒地冻,天黑得特别早,到达Hampstead地铁站时已是日暮时分。我在寒风中向一警察问路。他说:“什么?。。。什么Keat's House?噢,我的老天,John Keat!”遂指给我方向。我想大概找来的人不太多。

故居并不大,何况我只是读了济慈的一点皮毛,所以转了一圈,并无特别感受。只记得济慈妹妹出生时穿着的那件白色小衣。

临走时我看到一个满脸书卷气的管理人员静静坐在那里看书,便上前问他:济慈的墓地在哪里?

愚蠢如我,以为必定在这里附近的。

不想那人抬头深深看我一眼,冷冷地说:在罗马。

他的眼神和声音里有小小不屑,我心知他必定嫌我肤浅,是附庸风雅的小屁孩,连济慈生平都搞不清楚就贸然来访。。。

回去后又打电话给老爸,说:济慈是不是gay啊?为什么和他的那个男性朋友关系那么亲密?

结果被老爸一顿批,电话里讲了好长一段济慈的爱情故事。

我的小小自尊心有点受伤。

 

去年去意大利玩。在罗马,没时间去济慈的墓地瞻仰,却在《罗马假日》中公主吃冰淇淋的“西班牙台阶”(Spanish Steps)旁边,看见济慈和雪莱曾经住过的房子。

一天早晨起来,特地去那房子看看。管理员是个笑容甜美的英国女生。果然还是要自己人来看管,我心中暗自思量。

房间不大,看介绍很多家具都是后来仿制。因为济慈去拿波里旅行回来染上传染病,不久去世。他用过的家具也因怕再传染他人而被烧掉。

尽管如此,坐在长凳上,看着那满屋子的书,心里渐渐地就浮上一丝奇特的感觉。好似我与济慈之间,距离慢慢变得不那么遥远。

自那以后,每次看见提到济慈的书或文章,我都会特别留意地看上一眼。

 

老爸是个典型的“济慈狂”,来伦顿之前在电话里问我:从Hampstead (济慈故居所在地)走到London Bridge要多久?

我说:老爸,我们现在不用走的。我们有地铁。

老爸的思绪还停留在十九世纪上半叶,月明星稀,窄窄街道走着马车。。。年轻清贫的诗人济慈从Hampstead步行两小时,走到伦敦桥去和朋友见面。。。

现在他来到伦顿,每天孜孜不倦地追寻济慈的足迹:济慈出生的客栈,他上学的地方,他从业的Guy's Hospital。。。图书馆的管理人员爬上阁楼找出厚厚的老画册给他看;济慈家人的墓地和教堂已不复存在;去往济慈出生地的火车混乱而肮脏;济慈故居留下了他翻译的《济慈书信集》。。。老爸像个执着的追梦人,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里寻找大诗人遗落的旧梦,乐此不疲。旧时月色,总是最美。

就连银行里给他开户的黑人小伙子也很关心他的研究,电话里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济慈研究做得怎么样了?

伦顿是济慈生长的地方。这趟伦敦,老爸还是来对了。


和老爸一起去剑桥的照片。文革时老爸下放到农场开船,30多年后,荡舟康河,老爸撑一支长篙,仍然可以“老夫聊发少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