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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2日 阿门每次工作一旦忙碌起来,我就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人生的意义”和“理想”这些话题。最近这个星期我累得像狗一样,连饱饭都没吃上几顿,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能睡个好觉。可是周日早上还得爬起来开电话会议,连这么卑微的理想都实现不了。
还记得我上次提到过的那个可怕的中东项目吗?最近一直在蹂躏我的就是它!是它是它还是它!近来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小宇宙的能量储备已经接近警戒线了,晚上在办公室只要待到超过十点就已经宛如行尸走肉,大脑好像没上油的链条一样运转不顺。想起三年前在纽约时那种工作到清晨五点回家,睡一个小时又爬起来去上班却安之若素的日子,真是“年华衮衮惊心”啊。和我一起做这个项目的VP依尼斯小姐也快要累趴下了,每天早晨她都像梦游一般念叨着“我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可是每天还是哀怨地坚持到半夜。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MD瑞秋女士,她早晨五点就来到办公室,晚上走得比我们还晚,却依然精神抖擞地奋斗在第一线,谈笑用兵挥斥方遒。瑞秋女士常常对我们的“怨妇”嘴脸感到讶异:“这种日子我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你们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撑不住了呢?”我有气无力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回答她:“因为我们是人类,您是超人。”还是那句话――她是电她是光她是唯一的神话。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生涯里,我的电脑还不给我省心,常常开小差制造混乱,导致我一次又一次向IT部门求助。我已经连续几次荣登“本月给IT打电话最频繁的员工”名单榜首了。因此他们每次要做意见反馈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我猜他们都对我恨之入骨。最近我还收到一封来自IT的邮件,把我列入“邮件占用空间最大的前两百名员工”名单中,我觉得我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这个中东项目明天就要正式完结了,它的收尾阶段就是一长串连绵不绝的噩梦。客户来头很大水平很差,迪拜的同事推三阻四完全不负责任。。。最夸张的是客户的某个高层,即便是在最紧急的情况下,他也从来不会及时回复电话或邮件,而且每次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没有信号”,“最近网络坏了”,“blackberry丢了”,“真的没收到啊”。。。有一天,在他再次声称“不能上网”之后,瑞秋女士摔了电话,冷静而迅速地登上facebook,几秒钟后她就愤怒地大喊:“骗子!五分钟以前他还在facebook上发照片!”
还有,有些同学可能不知道,伊斯兰世界的银行业与西方银行业非常不同,必须以《古兰经》和伊斯兰教律法为原则运行,本身有一套为防止剥削和负债等现象而产生的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模式,避免有风险的金融商品操作,更重要的一点是严禁收取利息,因为利息是《古兰经》里明文禁止的大罪:“安拉准许买卖,而禁止利息。奉到安拉的教训后,就遵守禁令的,既往不咎,他的事归安拉判决;再犯的人,是火狱的居民,将永居其中。。。”
这些原则大大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麻烦。普通的融资项目一遇到伊斯兰银行,则需要签订一整套与西方银行完全不同的合约协议。简单的来说,贷款不能叫“贷款”,而应理解为“成本加利润销售”,就是银行代客户购买商品,再由一个更高的价钱(成本加利润)卖给客户。所以从表面上来看,银行自始至终只做了一单买卖,并没有收取利息。可是实际上。。。我也不敢乱说。听说伊斯兰银行为了取信民众,必须设立由伊斯兰教学者领导组成的伊斯兰教律法顾问委员会以确保每笔交易皆不违背教义。可是尽管如此,由于不同学者对于同一事物的见解常有分歧,导致某些交易可以在某些伊斯兰金融机构完成,却不能在另一些机构做成(我们的这个项目也遇到过这种问题)。不过既然伊斯兰银行业也已经存在了五六十年了,我想真主对于这种“以利润代替利息”的方式应该也算是默许了吧。。。
只是,每次打开文件我都会有种凛然一震的感觉,因为文件的标题上方永远写着那句庄严的话――“在《古兰经》的神圣名义下”。 被那种庞大的气场笼罩着,我常常会有一瞬间的惊慌,不知该继续坐着,还是站起来,或者跪下。。。
看过曾子墨同学写的《墨迹》的同学们往往会被迷惑,以为投行的生活天天精彩万分,智慧的火花不断碰撞擦出漫天烟火,动不动就以完美的方案完胜对手得到一单大deal。。。然而实际上呢,不管你的能力多么出众,不管你在多牛B的投行,即便是中层人员也要做无数完全不需要智商又很繁琐的擦屁股活儿。比如说根据KYC(“know your customer”,解释起来很麻烦,大家自行google吧)的原则和程序,我们需要取得客户及其担保公司的商业注册证书,公司高层主管的护照复印件,他们的地址证明等等。全是垃圾活儿,非常麻烦,时间又紧,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材料催齐。可是有一天,正当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公司的KYC team急匆匆地打电话来:“你们这个项目还少一个人的地址证明。”
我们都很疑惑:“谁啊?”
“等一下,我看看。。。呃,是个叫做XX·穆罕默德的人。”
我和依尼斯对视一眼,已经被工作逼疯了的依尼斯强压着怒火说:“嗯,XX·穆罕默德。。。你知道他是谁么?”
“他是XX公司的股东之一嘛。。。你们能不能去问他要个地址证明啊?很容易的嘛,水电费帐单就行,帐单上都有地址。。。”对方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王子!XX的王子!你让我去帮你要王子的水电费帐单?!你。。。”依尼斯终于崩溃了。
“。。。。。。”
最重要的那天晚上,我们整个项目小组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催促并等待着九家银行的最后签字。一家,两家,三家。。。收到最后一家银行的签字时,已经差不多半夜了。大家长吁一口气,忍不住大力鼓起掌来。掌声刚停,空荡荡的trading floor上传来又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那是另一个team的几个“留守”男生在为我们鼓掌,还一边竖起大拇指。我们都忍不住地笑,同时又百感交集。一位同事忽然说:“你发现没有,我们小组是全女班啊。。。这个项目又是中东的,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真的,身边这些和我一样披头散发面如土色挂着巨大黑眼圈的,清一色全都是女生,全都是在做这个中东项目过程中遭受过他们不同程度性别歧视的――女生。
愿真主保佑我,让我从此远离中东的项目,或者让它们远离我。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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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在《回到拉萨》里提到过的“风转咖啡馆”店主阿刚(又名薯伯伯,Pazu)吗?他的那本书最近终于出版了!书名叫做《风转西藏――我在拉萨卖咖啡》。图文并茂,妙趣横生,非常精彩。请有闲钱的同学们(确实有点贵,因为图多纸好还环保呢!)踊跃购买!按照铭基同学的说法,如果拿着这本书去拉萨,找到风转咖啡馆,也许可以敲诈阿刚让他请你喝一杯“风转柠檬特饮”呢!
风转咖啡馆博客上有详细介绍:
《風轉西藏——我在拉薩賣咖啡》 ISBN︰ 9789881805966 出版︰ 09年02月20日 定價︰ HK$88.00 規格︰ 224頁(170mmX210mm),全彩印刷 分類︰ 旅遊、流行小品
書本紙張用無氯漂白及以北歐再生林木纖維製造。
香港各大書局有售,售價HK$88。其他地區的購買方法,請參考︰商務印書館 (香港)、淘寶網 (内地)。
幾個可能有用的連結︰
Facebook讀書小組(最集中);
豆瓣網讀書小組(小貓三四隻)。
阿刚前不久回香港过年,在香港的书店举行过好几场《我在西藏卖咖啡》的讲座。我从他的facebook里偷来了好些照片。。。
阿刚在印刷厂给他的书接生:
出生啦!
阿刚在签名
==============周六老傅放风照若干张=================
2月16日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一
很多同学在上一篇日志“gap year”留言,原谅我没有一一回复。其实我写这篇不是为了征求别人的意见,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做了一个自己已经考虑清楚的决定,因此无论别人支持与否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并没有对旅途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很清楚我对于自己及他人的责任,更没有打算与俗世对抗――我是打算去了解它而非抗拒它。另外,有些同学发邮件说想和我探讨你们自己take a gap year的可行性――“该不该去”,“是不是逃避”。。。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我的答案基本上是“三不”――不支持,不反对,不鼓励。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啊,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我一个陌生人如何为你定夺?至于某些还在念高中的小朋友们。。。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好好学习哈,乖。。。
二
又到情人节。
英国罗马天主教会一早就苦口婆心地劝告大家:圣瓦伦汀守护的是已经找到心灵伴侣的人,想要觅得良缘的单身男女应该向圣拉斐尔祈求才对。根据传说,圣拉斐尔曾协助托比亚斯与莎拉共结连理。莎拉在这次婚姻之前,曾经经受了七次准新郎在结婚前夕不幸暴毙的经历。据天主教圣徒正典记载,圣拉斐尔才能协助配对。信天主教的同学们可要记住啦!
然而,虽然瓦伦汀在狱中传送给狱卒女儿的纸条中并没有浪漫词句,但这个故事却被教会外部的人们以讹传讹,从此发展出寄送短文卡片表达情意的传统。今年情人节的前一天是星期五,午饭后我冲去买卡片,小小店铺里挤满了人,付钱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店外。比起卡片来,其实我更喜欢看挑选卡片的人们的表情。五大三粗的男生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间挑花了眼一脸茫然;头发花白的老人戴上老花镜认真比较着每张卡片上的祝福语句;年轻的女生干净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满脸甜蜜。。。丘比特拉开弓箭射一个满弦,地球上的人们从此纷纷沦陷。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够last minute了,谁知我们team的男同事们比我还要懒惰。周五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们才忽然惊慌起来,咋咋呼呼地大喊:“怎么办怎么办贺卡店已经关门了!”看见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他们疑惑地说:“你笑什么?你买了卡片没有?”
“那当然!我中午就买了!”我神气活现地说。
谁知这句话却引来了众怒。男同事们纷纷指责我不讲义气,没有考虑到大家的需求,说我应该买一打上来分给他们。。。我只好抱头鼠窜。做这帮人的女朋友真是倒霉啊。。。(可是同学们,这绝对是个商机啊!)
下班后我和很久不见的李万塔(这是我给他起的中文名)同学吃饭,没想到一见面他就拿出一张情人节小卡片送给我!(在西方,情人节卡片并不一定只是狭隘地送给爱人或男女朋友,同学、朋友、长辈。。。都可以互相赠送。)这是我结婚以后第一次收到除铭基同学以外其他男生送的卡片,真是又吃惊又感动,他真是太sweet了!一点点小心思就可以给身边的朋友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不是人人都能够做到呢。
三
好吧,我知道这篇博客很无聊。为了让它再无聊一点,我决定回应facebook上的一个叫做“25 things about me”(“关于我的25件事”)的点名游戏:
1 我很喜欢观察人。会在餐厅、地铁等公共场所观察陌生人的打扮、表情、举止,偷听他们说话,猜测他们的故事。
2 因为自己吃很多,所以不喜欢和胃口不好的人一起吃饭。
3 非常不容易记仇。每次生气的时间都很短。
4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文科生,其实我是理科生。
5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偏科很严重,数学不好,作文竞赛却拿全国一等奖。老爸因此愤怒地说:“我宁可你数学拿个四等奖也不希望你只拿作文一等奖。”后来数学课换了个老师,一夜之间我就开窍了。
6 我并不是一直都是好学生好孩子。初二的时候非常堕落,成天跟小混混玩在一起,老爸曾经想过让我退学。
7 从小老妈就说我长得极其一般,教导我要“不比美丽比志气”,所以到现在都常常对外表不自信,就算别人称赞也不敢相信。
8 对留平头(超短的那种,最好是越狱头)和小胡子的男生特别有好感。
9 睡眠时间很短。虽然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可晚上一抱着电脑就舍不得睡。
10 出国这么多年还是不愿意看英文原版小说。
11 如果有人在和我一起看我喜欢的电影时睡着的话,我会。。。很生气。
12 因为自己喜欢博尔赫斯,总觉得很多作家的风格受他影响(尽管有些很可能是我瞎猜的),包括卡尔维诺,胡里奥·科塔萨尔,保罗·奥斯特,村上春树,王小波。。。就连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我都觉得是受了博尔赫斯《永生》的启发。。。我可能是中毒了。
13 对于音乐我真的没有什么天赋。
14 华人明星中我觉得最型最潮的是李灿森。尽管很多人说他丑。
15 看过的第一部国内偶像剧叫做《真空爱情记录》,印象很深啊。。。还有人记得吗?
16 其实我不太喜欢小孩子。长得可爱又乖的话。。。可以忍受一两个小时。
17 我觉得Kate Moss的前男友Peter Doherty是真的有范儿兼才华横溢,虽然他是瘾君子。Amy Winehouse也是。
18 我下五子棋很厉害。有一次把一个男生下哭了。但是工作以后就没玩儿过了。
19 不喜欢回短信或者邮件。可能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20 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写一本自己满意的小说。
21 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有方向感。拿着地图倒是可以找到路。
22 夏天穿球鞋不喜欢穿袜子。
23 我觉得自己很有喜剧天分。
24 我感到疑惑的事情包括――为什么有人穿了新鞋却不撕掉鞋底的标签?为什么新娘头上总要插一朵奇怪的花(还有一些摇摇欲坠的东西),是觉得好看吗?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在安静的公共场合大声讲手机讲自己的事?为什么要给宠物狗穿衣服?为什么艳照门里大家都谴责女主角?为什么有些文化人表现得好像一只受过训练的狗?为什么有些僵化的思想体系可以像寄生虫一样改变寄生的主体并无限繁衍下去?为什么有人要在情人节捅别人两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有十万个为什么。
25 我最害怕的是想象力的枯竭。
2月8日 Gap year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个念头的,我只知道它总是间歇性发作。每一次假期结束我都心有不甘一步一回头地踏上归程。坐在办公室里总是魂不守舍,旅途上的风景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有时候看着比我年长的那些同事,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生活富足。每年两次短暂的出国旅行,回来又即刻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我会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自己的内心: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个世俗的人,这些对我当然有吸引力。可是心里总有一个缺口,它让我迷惘,令我恍然若失,也引我思考。其实我知道问题的最大症结在哪里――
我不爱自己的工作。
说讨厌倒也不是事实。无所谓爱恨,我只是把它作为一种谋生手段机械地操作,没有激情,也看不见尽头。我羡慕我老爸,他研究文艺理论,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充满激情;我羡慕风转咖啡馆的老板阿刚,他依从自己的心意在路上走了七年,最后又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安顿下来;我甚至羡慕我的同事查理,他同样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可是更清楚自己绝对无法离开这份工作所带来的金钱,地位和虚荣,因此心甘情愿剪掉长发穿上西装,从pop歌手的外形变成了老成持重的banker。。。
可是我不知道。 我好像还在寻找着什么。生命的意义,存在的价值,自由与责任,理想和现实的平衡点。。。这些貌似老土的话题却时时令我纠结。我同意物理学家费曼所说的,对物质世界认识越多,人们就越发觉得世界真是毫无目的和意义可言。但我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厌世,正相反,是因为我太爱这个世界了,所以不能忍受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寻找结论。我想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是怎样生活的,看看他们如何理解身边的事物。我也希望能在旅途上对自己有更深的了解,了解自己的本心,也了解自己的局限。
于是我想到了gap year(间隔年)。
Gap year在发达国家非常流行,一般是指用一段较长的时间(通常是一年)去旅行或是从事一些非政府组织的志愿者工作。最常见的gap year包括高中毕业与升大学之间,大学毕业与工作之间,或者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我身边很多西方同事和朋友都有过gap year的经历,学校和家长也常常对此持鼓励态度。
提到gap year的起源,就一定得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嬉皮士浪潮说起。当时不约而同前往印度的英国嬉皮士们正是最初意义上的gap year实践者。六十年代的西方社会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各方面都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反越战示威、美国总统肯尼迪遭暗杀、反种族运动、伦敦的前卫时装风潮。。。各种新思潮和新事物的冲击促成了the swinging sixties的产生。在这股风潮下,活跃于四、五十时代的“垮掉的一代”开始演变为更加活跃的反主流文化群体――嬉皮士。他们用公社式的和流浪的生活方式来表达对越战和民族主义的反对,提倡非传统的宗教文化,批评西方国家中产阶级的价值观。典型的嬉皮士之旅一般是从西欧出发,以最便宜的旅行方式穿过欧亚大陆到达亚洲的印度或斯里兰卡。如今鼎鼎大名的背包族旅行指南《寂寞星球》的创始人Tony Wheeler夫妇就是在这样的旅行之后写出了第一本书《便宜走亚洲》。
嬉皮士之旅自有其精神上的驱动力,一般是“认识自我”,“寻找精神家园”或是“与他人交流”。时光流逝四十年,如今的我想开始gap year旅行的理由却与当年的他们如出一辙,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个讽刺。物质丰富如许,精神却依然空虚。
Gap year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对于走在路上的渴望其实早在看完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便已深埋心里。“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年轻的“垮掉派”代表作家凯鲁亚克如是说。在我的心目中,《在路上》的出版是一次历史事件。它是“垮掉的一代”的信仰声明。书里的人物虽然四处奔波放浪形骸,他们寻找的目标却是精神层面的。尽管凯鲁亚克后来支持越战并以反对嬉皮士的观点为乐,可嬉皮士正是从“垮掉的一代”中衍生而出,他和他们骨血相连。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喜欢这本书。连最新一版的译者王永年都不喜欢它,说有代沟,看不出它的文学价值。事实上任何反对的意见对于像我一样喜欢他的人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你看见的是一群疯子在路上暴走,我看见的是自由的心浪迹天涯。如果说他们似乎逾越了很多法律和道德的界线,其出发点也仅仅是希望在另一侧找到信仰,找到令自己信服的价值。 也有人把“垮掉的一代”和现在的80后、90后相比,说是虽然形成背景不同,但有很多特征相似,比如离经叛道,比如信仰缺失。可要我说,还是根本没法比。垮掉的一代垮出了杰克·凯鲁亚克,垮出了艾伦·金斯堡,垮出了鲍勃·迪伦,垮出了披头士,我们这一代垮出了什么?垮下了裤裆而已。
翻出自己一年前的印度游记来看,里面有这么一段:“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无数嬉皮士听从他们内心‘来自东方的召唤’,也不远万里来到印度,学习印度宗教,寻找内心的灵性和觉悟。可是谁能说清,这究竟是一种高贵的修习,还是只是用来逃遁现实生活的手段,甚至只是一种肤浅的自恋情绪?”这段貌似客观的话的背后,其实隐藏着我的嫉妒心理。因为我深知,即便是怀着最最肤浅虚荣的出发点而来,在漫长旅途中也能产生全新的感受和启发,更何况印度是这样一片神奇的土地。以我本人为例,原来对一些宗教的教义怀有恶感甚至是恐惧心理,可是在印度停留不过短短十天,看到印度教广博的包容性,不禁为自己的无知和狭隘感到惭愧。很多时候,宗教的偏执性其实是来自于人而并非它的本身,如果只是怀着学习的心态在宗教中获取思考方式和精神力量,便不会那么容易钻入某些死胡同里。同样,如果 “无神论”是建立在无知而自大的基础上,那么根本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也许是由于最近的经济危机吧,我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中似乎也有人动起了gap year的念头。前不久老大破例参加我们“中下阶层”的会议,一番回顾过去展望将来之后,他慈祥地说可以问他任何问题。同事凯西忽然发问:“现在形势这么差,你觉得对于我们junior来说,是应该继续留在公司工作,还是索性用一年时间去干点别的?”我惊得目瞪口呆。难道她也有此意?老大微笑说:“这是个人选择。无所谓这个好那个不好,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的朋友克里斯也在几天前打电话给我,说他的公司情况不妙,他的工作恐怕不保。他说:“我已经决定明年重回校园,去读个MBA。不过在那之前我想take一个gap year。。。”我再一次大吃一惊,又一个同道中人!克里斯说他想用一年时间一边旅行一边做义工,我笑着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克里斯是个中英混血大帅哥,party和泡妞是他人生中最大乐趣。以前他的“旅行”只意味着在加勒比海晒太阳和认识美女,做义工对他来说更是天方夜谭。他在电话另一端笑了起来:“我知道啊。。。可能是金融危机的影响吧,最近我想了很多,好多想法都改变了。。。”
前天我和关系很好的同事汤姆聊天。我说我想take一个gap year。
汤姆作出夸张的表情说:“Gap year?我想take一个gap life!”
“我是说真的。”
他收敛起龇牙咧嘴的表情:“真的?什么时候走?”
“现在还在计划中。。。大概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吧。”
“去哪儿?去一年吗?
我点点头:“主要是亚洲吧。缅甸、老挝、印度、巴基斯坦什么的。”
“哈哈!你是嬉皮?”汤姆乐了,“别不承认了,我早就知道你是嬉皮!你抽什么?大麻还是神奇蘑菇?”
“闭嘴吧你。我才不抽那玩意儿。”
他打量着我,摇摇头:“你这个疯狂的女人。”
“疯狂么?你们美国孩子很多人都去过gap year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觉得,如果你是去找你说的那些东西,那些生命的意义呀什么的,虽然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狗屁,但我倒是可以勉强理解。我只是不希望你是为了逃避什么才上路的。。。你知道,逃避工作,逃避责任,逃避现实生活,逃避whatever。。。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结束旅行之后可能会更迷惘。因为你会什么也找不到。”
“这可能是我听过你说的最有思想的话。”我笑着说。
“你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是很有思想的!”他即刻又回到了之前疯疯癫癫的状态。
对于汤姆说的这一点我倒是很坦然,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在逃避什么。我选择暂时的“遁世”,正是想找到重新“入世”的精神力量。经验即是道路,我希望能通过gap year认识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最擅长什么,应该爱什么,应该摒弃什么。我希望能够达到内心的安宁,从而担当起新的建立。虽然并不确定一定能找到,可是至少我在年轻的时候尝试过,以后回想起来便不会再有遗憾。
《在路上》这本书里,迪安对一直崇拜并跟随他的萨尔说:“你的道路是什么,老兄?――乖孩子的路,疯子的路,五彩的路,浪荡子的路,任何路。那是一条在任何地方,给任何人走的任何道路。到底在什么地方,给什么人,怎么走呢?”对于萨尔来说,他的朋友迪安是“垮掉分子――是至福的道路和灵魂”。我们没有迪安,引路的只有我们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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