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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 不运动怎么行我觉得,一直以来,我写博客还是尽量不写流水帐,尽量讲究质量的。但是今天老子困死了,决定随便发点照片就算了。因为我们上周末又出去“郊游”了,然后我后天又要去葡萄牙玩,再不发就没时间了。
去户外比在酒吧干坐着吸收酒精要好玩多了。各位同学们,我们一定要运动啊。年轻的时候不运动,老了就完蛋了。最近我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每天坚持做100个仰卧起坐加哑铃运动。所以趁我还很有运动热情的这段时间,你们不管谁见到我,都要说我瘦了,不然。。。不然我也拿你没办法。
言归正传。我们周末坐火车从伦敦出发,一个多小时后到达Amberley,然后从Amberley走去Arundel。一路上都是森林原野,好看得不得了。
怎么看我都像是黑帮老大的架势,就差一副墨镜了。以前就有人说长得像韩国电影《我的老婆是大佬》的女主角,所以,谁敢不服?
这张很像是去朝圣,我很喜欢。
割完的麦地少了浓密的感性,却多了一份赤裸的沧桑。
包裹成一个个圆柱体的草包。排在一起反而有种奇异的非现实感。
这张很牛B了。我惊讶地发现,大家的弹跳力居然全都那么好!对比之下,我觉得,我的小学体育老师是时候深刻地检讨一下了。。。
这只是个比赛上坡的幼稚游戏,可是我们还是玩得很high。其实,在哪里玩,玩什么,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在一起玩。真是这样的。
其实,这个城堡长得很像我们北京的长城。。。
一路上我们还见到了一些奇怪的动物。据我分析,不排除动物们那天过节的可能性。。。
大家为什么这么惊讶?因为。。。
据有些号称见多识广的同学介绍,这个小小黑色动物是刚出生不久的兔子。打死我也不信,这根本就是外星生物嘛。。。看到它还会动,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照片上看不出来,这家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狗。不,它简直就是一匹马。。。后来他主人回来,他屁颠屁颠出来迎接,我们赶紧给它让道。看那架势,估计站起来有一个半我那么高。经过时它蹭了Clair一下,可怜的Clair几乎吓得晕倒。。。
我们坐在河边吃午饭的时候,这只狗不知为什么要去招惹两只天鹅。天鹅也怒了,张开翅膀发出狂叫。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发怒的天鹅,觉得太丑恶了。。。以前的优雅的好印象全都没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狗先引起事端,我们却全都站在狗这一边。。。
后来,我们还去了海边。
记得夏天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去的海边。
英国的夏天就这样落幕了。
8月17日 谁家少年足风流随手写一点最近的读书笔记。
胡兰成先生的《今生今世》,当初看的是网上的电子版本。那时已经惊讶得不得了,怎能写的这样好?那感觉,就如同第一次看到汪精卫的照片,早知道他长得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好法。人们固有的想法,似乎“汉奸”两个字和好文笔或是好相貌总联系不到一起去。
这回看的是陈丹青先生的书。在写胡兰成的那篇文章里,他大段引用了胡先生的文字,我也得以重温那些曾经令我着迷的段落。
比如他写:“一中教员广东人多,他们没有江浙人的文气,却吵吵闹闹,大说大笑,呼朋引类吃东西,这我倒是喜爱。。。在教员宿舍里常常追逐为戏,学生见了也不以为意,有时已打上课钟,教员房里还在角力,一个被按倒在地,背上搁一枚板凳,凳上把面盆茶壶茶杯墨水瓶等什么都搁上,面盆里又满是水,好让他起不来,那一个就管自去上课了,这一个却一撑起身,豁啷啷把面盆茶杯都打翻,也神色泰然去上课了。我当即与他们相习,往往看过一回书,便到同事的房里去撩:‘我们来打一架好么?’他也放下事情道:‘好呀,不打架还是人么?’如此便又角力。”
“。。。我亦不与桂林籍同事联吟古诗,我亦不留意党政军要人的佳话,我亦不与左派同事合唱瓦尔加船夫曲或国际歌。书生我原不喜,与要人我更无缘,而且许多所谓革命者我亦与之相远。首先我就怕听慷慨激昂的话,那其实只是激昂,却并不慷慨,他是假意的这样说说,已经不好,而他若认真这样的做起来,更其不好。这样人又往往会现实得出奇,非胆怯涕泣,即冷静得残酷。。。”
胡兰成在一中教书时,与一女教员接触较多,却说不上存有意思。而另一男教员一直对此女转念头,不得到手,却猜疑她是心上有了胡兰成之故,因此常常试探他。一次又拿话激他,哄他打赌敢与那女教员亲嘴不敢。胡兰成写道:“我明知他是想要坑陷我,偏接受他的挑战,也给他看看人害人害不死人,除非是天要灭除人。。。我当即起身到女生宿舍那边,一直走进李文源房里。是时已快要打钟吃晚饭,南国的傍晚,繁星未起,夜来香未放,亦已先有一种浓郁,李文源房里恰像刚洒过水似的,阴润薄明,她正洗过浴,一人独坐,见我进来起身招呼,我却连不答话,抱她亲了一个嘴,撒手就走了。”
看到这些文字,我深深理解为什么那样才华横溢心比天高的张爱玲,也会在胡兰成的面前“低下去,低下去,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抗战胜利,伪政权覆没后,胡兰成化名张嘉仪,流落在温州中学教书。那时他有一位“心思干净,聪明清新”的好朋友徐步奎。胡兰成隐姓埋名,满腹憋屈,在好友面前忍不住拿话试探:“向步奎我亦几次欲说又止。我问他:‘白蛇娘娘就是说出自己的真身,亦有何不好,她却终究不对许仙说出,是怕不谅解?’步奎道:‘当然谅解,但因两人的情好是这样的贵重,连万一亦不可以有。’我遂默然。”
徐步奎是胡兰成书中,我最喜爱的一个人物。胡写过他们一起去郊外散步的事:“步奎看着田里的萝卜,说道:‘这青青的萝卜菜,底下却长着个萝卜!’他说时真心诧异发笑,我果觉那萝卜菜好像有一椿事在胸口满满的,却怕被人知道。秘密与奇迹原来可以只是这种喜悦。”
“步奎已与肖梅结婚,他却于夫妻生活多有未惯,这真是好。他对他教的那班学生亦不溺情。一次来我房里,惊骇而且发怒,说道:‘学生拔河时,他们的脸叫人不忍看,学校里这种竞赛的教育真是不应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胡兰成与他喜爱的朋友徐步奎,其实便是同一类人。他们言语不多,心中却有无限天真烂漫,不是真的不谙世事,而是带点清新的眼光看事物,又由于本身有真性情在,于是这天真反而比别人来的要更清醒。他们的任性放达,有点竹林七贤的风骨,然而又比之多一分志气清坚。没有大的野心,亦不愤世嫉俗,而只是与旁人少作无益的往来。
我的朋友中也有这样的人。铭基的淡泊自持,自初见面起便深得我心。大学好友WB则更多一分天真。看过一场话剧后他会惊呼:“发现了一个英雄!”。我到英国后他常写email给我告知日常琐事,比如“我也学会了发泄。愤怒的时候吃蛋糕。”对不甚喜爱的事物,他常常说:“怎么能这样?”内心却又是孤独自省的,“XX认识了新女友,本来要一起吃饭。我实在害怕认识太多人就先跑掉了。”“如果我也是蚕的话,现在已然丝去茧破,抖落地下,身上冰凉。”“前几天去了五台山,在大雪纷飞的山里前进去拜佛,那里无限荒凉本地人都已离开山顶回家了,只剩得清修僧人。我在零下17度的寒风中走了五台、云岗和忻州、大同,心情出奇平静,一路甚是安详。。。”
看的人或许体会不出什么。这种感觉,具体说起来微妙的很,很难说清。我实在是害怕对某些事物有极端执着的人。胸无大志,孩童的眼光加上清醒的内心是我理想中的人格。懂得的人自然懂得,不懂的也无所谓。 说回来胡兰成先生。这样精彩的文笔,以及文笔中透出的本真,的确是有独特的魅力。汉奸又如何?用情不专又如何?处处留情又如何?他像一面悬崖,跟前的人明知再往前一步便万劫不复,却还是最终选择沦陷下去。这是一场内心戏,看的人也随之心动如潮。 不知道当初的张爱玲,于茫茫人海中遇见这一个胡兰成,耳边是否也会响起韦庄的诗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常常睡前翻阅的是西班牙女作家罗莎蒙特罗的《女性小传》。要说文笔,其实只算得一般,翻译过来肯定更是大打折扣。我欣赏这本书的原因,一是由于它的每篇传记的篇幅都不长,文字很精炼(我正在看的另一本卡森的传记厚得好像字典一样),二是作者没有采取通常的传记手法,而是将传记主人公具有代表性的精神片断放入当时的时代背景中,从而深入这些女性的灵魂深处,反映出她们在几百年来为探索和争取女性自身权利和地位所付出的努力,挣扎和牺牲。这些女性不是最有名的,但都极具代表性。 令我吃惊的是这些女性中的很多人都生活在别人(丈夫,情人或父母)的阴影之下,无论是精神还是才华都曾经或是一直受到极大的束缚。英国著名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在第一任丈夫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之后,失踪了整整十一天。在那十一天中,她完全失去了记忆。她住在一个温泉旅店,洗浴,与其他客人玩牌,和她们讨论失踪女作家的奇怪事件。甚至她在旅店登记时所用的名字,也是和她丈夫爱上的那个女人同一个姓。 著名的女权主义者西蒙娜.波伏瓦,天才横溢的哲学家,作家,一生都在宣称她与萨特的“伟大而开放的爱情”,两人常常互相无耻地评述他们各自的风流韵事中最放荡的细节。然而我们也不难发现,萨特或许无法真正爱任何人,而波伏瓦可以。她一生都在忠实地爱着萨特,或至少深爱着她为他虚构的爱情。在萨特面前强装豁达给她带来了耻辱的后果:在她肆无忌惮地传播别人的私生活的同时,自己也变成了下流闲话的对象。 玛丽亚.莱哈拉加,二十世纪初西班牙最著名的剧作家谢拉的妻子,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才是众多成功戏剧的真正作者,而不是她的丈夫。或者说,谢拉一直压榨着可怜的玛丽亚,像最残酷的农场主一样让玛利亚为他创作剧本,报刊文章和讲座。在西班牙内战和其后的流亡悲剧中,谢拉和情人去了阿根廷,彻底抛弃玛丽亚,不给她寄稿费,使得玛丽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法国,度过可怕的饥饿和贫穷,甚至几乎双目失明。 即使是在西方,在我们公认女性已经掌握了话语权的年代,这样的事例仍然数不胜数,女性的精神悲剧如海洋的波涛般此起彼落。 也许不是时代的原因,也不是政治的原因。这一切或许只源于一个恶毒的咒语。而全世界最恶毒的咒语,其实也不过只是那个人的名字而已。 令我稍觉安慰的是,幸好,我挚爱的偶像,法国女作家乔治.桑,是个例外。这本书的作者给她起的标题叫做《圆满》。尽管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也为了从公众那里得到一种没有偏见的阅读,她采用了一个男性的名字。然而综其一生,桑还是打破了她女性命运的陈规和闭塞,从强烈的个人自由的观念出发创作,她是个一生遵循浪漫主义的人。 有过相当多的男人,懂得珍惜肉体的享乐,作品取得巨大成功,受到福楼拜,夏洛特.勃朗特,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屠格涅夫等文学巨匠的崇拜。。。桑有着强大而明亮的生命。即使是在她爱的男人,钢琴家肖邦,中断了他们的这一段关系之后,桑仍然有超乎常人的豁达:“咳,何等的休息,何等的解放啊!一直忍受那个狭隘和专制的灵魂,一直被同情和怕他痛苦死的担心所束缚!” 七十岁的桑,还在诺昂冰冷的水流里沐浴,写作,制作李子果酱,定期与著名作家一起出席“半月晚餐”聚谈会。她说:“老了真好。这是最好的年纪,是理解力看得最清楚的时候。” 然而我很难想象老年的桑。在我心里,她永远是穿着男装,嘴里衔一枚草叶,一个人在露天睡觉的那个风流少年,乔治.桑。
8月10日 和丁丁一起怀旧我也是直到最近才发现,大学时候就住在我隔壁寝室的大美女丁丁,居然也不知在时候就不声不响地搬来了伦敦!我们立刻约出来见了几次面,丁丁还是一点也没变。她可是我在伦敦唯一的亲人啊。
上周末我们又一起去了Leeds Castle。那里真漂亮,玩得非常开心。而且两个原发性话痨聚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每次和丁丁见过面后,我的嗓子就会嘶哑一整天。自从我毕业之后,纵横江湖这些年,还没找到比我还喜欢说话的人。丁丁的复出,令我再次重温当年寝室姐妹们八卦的威力,那真是天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们在一起回忆了很多大学时候的趣事。毕业都三年了,这些往事还是历历在目。
比如说,我们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那个最经典的杀人游戏。毕业前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每天吃完晚饭大家就自动往体育馆后面的空地走去,那里总是坐满了一堆又一堆玩杀人的热血青年们。玩熟了之后大家的功力都长进不少,连我这样头脑简单的人都能玩几个杀手几个警察的复杂游戏。我记得当年震惊武林的最变态的一件事就是作为杀手的老韩同学,为了掩护他的杀手同党们,居然。。。居然自杀了。。。他冲着法官不停地做用刀抹脖子的手势,那哥们都傻了。。。还有一次,他第二天要补考线性代数,头一天晚上还要孜孜不倦地玩杀人。他拿着一本代数书冲我们直嚷嚷:大家先把我杀了,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这个游戏其实挺可怕的,玩着玩着就牵涉到复杂的人性问题。关键就是要心理素质好,还不能太认真。有一次老席向我以人格担保他不是杀手,几乎声泪俱下,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把他杀了。结果他真的不是杀手。老席气得差点从此不再理我。
我们还兴致勃勃地回忆了当年515宿舍的灵魂人物LY同学。LY号称“博士杀手”,专杀老男博士。我就曾亲眼目睹有害羞的男生红着脸递字条给她。LY同学一向都落落大方地收下。若有fans提出请她吃饭的要求,她也一般不会拒绝。LY如果这一天有艳遇的话,从来都是回到宿舍向每个人复述一遍。那么先回来的那些人就会痛苦地发出哀号。
LY很喜欢说梦话。我曾在她们寝室房门紧闭的情况下在外面听见她清楚流利地说英文:“。。。。Chinese education system。。。”什么什么的,因为第二天她要去考六级口语。大四的时候,她去中央电视台实习,本来想装一装深沉,就先没有告诉大家她去哪里实习。结果半夜说梦话:“。。。(那个谁谁)你在央视二号门那里等我啊。。。”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沉着冷静地说:LY你去央视实习了啊?她惊得花容失色:你们怎么知道??
LY是我们的学习委员,成绩很好。可是和我一样,愤怒的时候爱说脏话。记忆中常出现的情景就是:我和她站在两个寝室之间,贴着墙壁,小声地cao来cao去。。。
我们系的男生也很经典,很多人都是闷骚的典型。比如LJQ同学,刚入学不久他买了个call机,大概是非常心爱,据说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去水房洗漱的时候,内裤上还要别着那个call机。。。
RY同学,他长得很有点关羽的架势,可是在宿舍里有自己独特的着装爱好。一次几个女生在男生宿舍讨论辩论赛的事情,门突然被一脚踢开,RY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门口,上身衬衫毛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下身却只穿着一条内裤。。。大家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后,RY意识到有女生的存在,惊得夺门而去。。。
WD同学在大学的某一段时期大概受了点刺激,那时他天天奇装异服。第一天,寒冬腊月的,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背心就来上课;第二天他一身军装,还斜背一个军训时发的军用水壶;第三天,他居然涂上了重重的蓝色眼影,真是令人发指啊。。。好在不久后他又回归正常,我们也没问过他当初何以有此种种奇怪举动。在我心里这也算是校园一大奇案了。
没到过人大的人大概想象不到人大基础设施的简陋。全校只有一个大澡堂。住在西区的我们要穿越整个校园去东区的澡堂洗澡。也正因如此,那一带的小路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刚洗完澡的女生们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脸带红晕,“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也许这样的场景引发了某些人的犯罪念头,有一次,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民工竟然就在澡堂大妈的眼皮底下混进了女生的浴室。他当然不会去洗澡,就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假装看书。终于引起了部分女生的注意。搞笑的是,刚洗完澡的女生们听说混进了个男人,都嚷嚷着“在哪里在哪里”,好奇地围过去看,看到以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穿衣服,于是尖叫着四散而逃。。。
人大的老师中也不乏奇人。比如最近在网络上很红的金振昆金老师,当年开设的礼仪课可是风靡全校,我相信90%的同学都听过他的课。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再三告诫女生,不要在公共场合化妆或是补妆。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是在公共场所化妆,那就等于告诉别人:老娘今天开张了!。。。”直到现在,我们看到在地铁之类地方拿出小镜子补妆的女生,还会嘀咕一句金老师的名言:“今天开张了么?”
教我们审计课的耿老师,在给丁丁她们班上课的时候点名,点到一个没来的人的名字,旁边的同学急中生智地大叫一声“在途”(“在途材料”是审计里面的一个科目),耿老师于是就很满意,笑笑说“不错不错”,也不追究。
教我们资产评估的老师,忘了姓什么了。她有点马列主义老太太的架势,常常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我们,还常以她当年的事迹举例。她说:“那时候我们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门口排队等开门占座。有一天,雪大,路滑,我摔了一跤,还没起来的时候,图书馆已经开门了。我的同学想扶我起来,我却对她说:别管我!占座要紧!。。。”几十年之后,她还在被自己的好学和英勇深深感动着。不服不行啊。
人大有个不算太好的传统:歧视外校考来的研究生或博士生。也有很大原因是他们当中部分人的作为实在有辱校风。有一次在食堂排队买饭,后面一男生甲不耐烦地用勺子不停敲打饭盒发出噪音。大家都怒目而视。有人让他不要敲了,男生甲振振有辞地说:“敲饭盒是我的权利。。。哪条法律规定不准人敲饭盒了?。。。”云云,这时一男生乙走过来说:“同学,你是研究生吧?”甲说“是”。乙再问:“你是外校考来的吧?”甲有点恼火:“是,那又怎样?”这时,男生乙只嘿嘿两声,就笑着离去。大家哄堂大笑。男生甲恼怒而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当然这不可能是回忆的全部。比如,515,516的姐妹们,你们还记得法学院那个常常深夜半裸出来上厕所的“狐狸精”女生吗?你们还记得那个总是头顶毛巾脚踏水盆在水房放声歌唱的西藏女生吗?你们还记得楼下那一对美丽的形影不离的学姐吗?
当然也有沉重的记忆。你们还记得新闻系女生宿舍里遇车祸去世的班长DY吗?你们还记得党史系从窗口跳出自杀身亡的女博士生吗?
还有那些毕业前的日子。每天夜里女生宿舍楼下响彻整夜的歌声。花园里散落一地的酒瓶。一场接一场的散伙饭。在机场送别小玉子的时候,是谁坐在我身边痛哭失声?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男生可以哭得这么伤心。离开住了四年的寝室的那一天,我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发呆。就这样结束了么?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时光?离开北京的那个清晨,我一个人悄悄走的,走出校门后回望“中国人民大学”几个字,忽然间就泪流满面。
不过还好,至少,我们还有回忆。
贴Leeds Castle的照片。我旁边的这位美女就是丁丁咯。
8月3日 孤独的情色住在伦敦的一大好处,便是常有重量级的画展可看。说起来我就忿忿不平:北京怎样也算是个大都市,喜好艺术的人决不比欧洲少,为什么搞一次像样的画展就那么难?无数人画了一辈子画,大师真迹却一次也没看过,这就叫惨无人道。记得大学时好不容易有个千载难逢的达利画展,展出当天人多到几乎被活活踩死。中国广大人民对艺术的如饥似渴由此即可窥见一斑。
扯远了,回到上周末看的这个画展--“莫迪格利安尼和他的模特们”(Modigliani and his models)。我知道不少人烦我写画画的事,不过没办法,我就这点儿兴趣,何况我的地盘我作主。
莫迪格利安尼在我的个人小排名中能进前十。 除去他是帅哥这一因素,我是真心喜欢他作品中单纯又情绪化的色彩和变形拉长的人体。一般来说,犹太画家有一种特有的紧张焦虑的理智倾向,他和夏卡尔算是突出的两个例外。莫迪格利安尼说起来算是属于巴黎画派,可是这种流派的特点是宣告生活中有某种痛苦,他的画却充满了矛盾的冷漠无情和脉脉温情。他的作品没有群像,也从不叙事,连背景也没有,顶多是高度抽象化了的家具,不提示人物的生存环境和社会状况,他是单纯的“以人为本”的画家。
是的,他一生只画人物。他关注的是人,尤其是人的内心世界。人们常说,最能体现内心情感的是眼睛。然而在他的很多作品中,人物的眼睛却是像大多古希腊和古罗马的雕塑那样,只有一个平面,并涂抹以单一的颜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有眼无珠”。莫迪格利安尼曾说,他笔下的人物,看的是自己的内心世界。后现代主义时期的文化研究理论认为,视线的交流,揭示了人的社会环境和生存关系。莫迪格利安尼画中的主角们,对外部世界一无所见,只是一味审视自己的内心。也有评论者认为,那是一种刻骨的厌倦和绝望。我觉得“绝望”这样的词太重了,那其实是一种隐晦的,不合常理的,复杂的东西,通过虚无这种形式表现了出来。
莫迪格利安尼笔下的女性,大多有着细长的脖颈和身体--当然是人为的刻意变形。当时不少批评者认为“不是脖子太长就是手臂太长”。在来自支持者的声音中,苏联作家爱伦堡的反驳是最有力的:连貌似永恒的关于人的价值的概念都會发生变化,又怎能责难画家笔下的变形呢?
事实上,变形的人体正是莫迪格利安尼作品的特殊魅力所在。他醉心于线条要超过讲究理智。当人们的视线被那些既高雅又忧郁,既柔弱又灵活的线条完全吸引住的时候,人物的现实真实感便大大减弱了,观者也从而能够更敏锐地留意到隐藏在抽象的外在形式下的内在精神世界。其实严格说来,莫迪格利安尼的作品绝不属于抽象派,他也拒绝加入毕加索等的立体派行列。由于他的贵族出身和扎实的艺术功底,他的构图有一种托斯卡纳式的朴实和严正。莫迪格利安尼对于现代艺术的贡献,也许仅仅在于他那些并无严密体系的不属于创新的变形,以及那含糊却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主义。然而仅此一点便足以引来人们对他的欣赏,尽管这欣赏来得太迟。
莫迪格利安尼对裸体画有一种特别的激情,这也许与他实际生活中的性爱经历有关。由于他过于强调人物本身,不像古典主义裸体画那样具有画外的寓意,这些画在当时被认为是色情的,他唯一的一次个展也因此被强行关闭。然而现在看来,画家在这些裸体画上倾注的心血,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精神和心理层面的。他笔下的裸女无一例外地有一种孤独清冷的情韵,让人不能不联想到莫迪格利安尼本人的内心世界。国内著名版画家冷冰川的作品,我初初看见便知道他一定受到莫迪格利安尼的巨大影响,那一种被压抑的激情是莫氏所独有的。
作品永远是画家最直白的情感表露。莫迪格利安尼36岁便英年早逝,他一生最爱大概是两个女人:来自南非的英国女诗人Beatrice和他唯一孩子的母亲Jeanne。他对这两个女人的感情在为她们画的肖像画中表露无遗。Beatrice的脸是聪明而傲慢的,莫迪格利安尼爱她,仰视她,崇拜她,两人有精神上的交流,你却能发现他对她始终有那么一点不满意,这不满意也许来自一个男人对一个太过智慧的女人的复杂情感。Jeanne的肖像是莫迪格利安尼最受人称道的作品。Jeanne的脸轮廓柔和,她是温婉的女子,她崇拜他。她为他生了孩子。莫迪格利安尼在她的肖像画上所用到的笔触,是有爱的,这爱是和谐而细水长流的。
事实上,莫迪格利安尼的葬礼之日,即将第二次临产的Jeanne痛不欲生,从六楼跳下,自杀殉情。
在这个画展上,令我长久注视的有两幅画。一副是莫迪格利安尼为一位在咖啡店中遇见的瑞典女子所画的肖像。其时他已病入膏肓,整个作画期间都在咳血不止;另一副是他临死前不久的自画像。他一直不喜欢自己的肖像,不管是别人画的还是自画像。可是那一次,画家似乎听到了死神的脚步。画中的他苍白而瘦弱,脸像面具一样毫无生机,却还在画架前作画。他的身体已经被酒精,毒品和女人彻底弄垮了,可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姿态,却还是在画画。
我想,不管莫迪格利安尼服用过多少毒品,曾经度过怎样不堪的岁月,他的心中,还是保留了某种纯洁。他那唯心为主的艺术和执着的自省精神,令他的有生之年在贫穷中度过,而在他死后的一百多年里,也使得无数人在他的作品前长久的驻足思考。
虽然有点不搭,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一下这个展览所在的美术馆Royal Academy of Arts门前新建的这座塑像。我个人很喜欢,觉得很有创意。先发两张侧面的照片,看看大家能不能猜到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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