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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 照片狂人之练摊儿我得先说两句。Lehman(曾经)是很很很牛B的投行,可是我真的不是Lehman的。所以各位记者大人你们放过我吧。还有纸媒转载时至少得向我求证一下吧?现在有N个人链了我的博客,加之以触目惊心六个大字“雷曼破产员工”。。。我真的很有去开封府击鼓鸣冤的冲动。
言归正传。上个星期我和老同事阿比通电话,在热烈地讨论了Lehman事件以及当今世界经济形势之后,我不经意地告诉他:“对了,这周日我要去brick lane摆地摊。”
“摆地摊?为什么要摆地摊?”
“卖我那些旧衣服啊。”
阿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其实。。。其实我觉得情况还不至于那么糟。。。”
我立刻狂笑起来。老实的阿比,如果他是一张报纸,上面肯定已经出现了“金融市场行情惨淡,banker工余摆摊谋生”的标题。
其实我只是为了好玩儿。我这人对一切街头巷尾热热闹闹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兴趣。小时候如果街上有耍猴儿的,我一定是拨开人群冲到第一排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那种小朋友。这种兴趣直到现在还有增无减。记得有一次在伦敦covent garden看街头杂耍艺人表演,我还因为靠得太近而被拉上去配合表演,躺在地上傻乎乎地举着气球什么的,别提有多丢人了。
在brick lane摆地摊一直是我的梦想。Brick lane是我在伦敦最喜欢的一个地区,这里一直是孟加拉人的聚居地,便宜美味的咖喱食物远近闻名。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时装和艺术的学生们陆续进驻这块宝地,各种艺术展览和时装小店层出不穷,brick lane也因此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嬉皮士、雅皮士和艺术家的新乐园。尤其是每到周日,形形色色的年轻人便在窄窄的小街上摆起地摊,出售各种新旧物品,气氛热烈愉快,简直像是狂欢party。
由于铭基同学总是恐吓我,说在brick lane摆地摊虽然是不成文的传统,但仍属于不法小商贩行为,会常常被警察叔叔驱赶,导致我周六晚上睡得极不安稳,在梦中一直被英国城管大叔们追赶得四处奔逃。
周日一大早就带着黑眼圈挣扎着爬起来,约上内心深处同样隐藏着“不法小商贩之梦”的思晨同学一起直奔那条小街抢占最有利的地形。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整条街上才刚刚支起两个摊位。我们也赶紧把带来的衣服都摆上,然后席地而坐,互相对看一眼,觉得都很有练摊儿的架势,得意得不行。
早晨的寒意渐渐消散在阳光里,老人们开始来逛“早市”。年轻人估计是party了一夜,不到中午起不来。隔壁摊主是一对日本情侣,已经开始卖得热火朝天。他们的摊位上简直什么都有,除了衣服鞋子,还有台灯、电话、电子琴、吉他、箱子、DVD、黑胶唱片。。。经过铭基同学打探,这对日本情侣下周就彻底离开英国了,所以这次算是清仓大甩卖。他们家就在这附近,因此一边卖一边还源源不断地从家里运来一堆又一堆杂物。他们的东西售价之便宜简直令人吃惊――衣服大多两三磅,黑胶唱片机十五磅,大箱子五磅,Gucci的大旅行包只卖五十磅(后来我们还从他们那儿花十磅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们还送了我们一套有王菲出演的日本电视剧DVD)。。。我早就说了,brick lane的周日集市绝对是淘宝的最佳场所,什么都有人卖,甚至连一截电线,一个插头都有人买。
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到来,我的生意也开始风生水起。早晨还觉得衣服带得太多,之后却越来越觉得存货不够了,还有点后悔没把家里那些没用的诸如PDA、扑克牌之类的小玩意儿也带来。虽然一坐一整天,可是一点也不闷。没有顾客的时候,看看走过的型男型女也很有意思。Brick lane的年轻人永远在打扮上给人惊喜,千人千面,绝不会出现人手一个LV包的景象。最可贵的是他们的衣物往往是以极低的价钱淘来,搭配起来却有非常不俗的效果。几十磅钱的衣服穿出几百磅的效果,这才是我欣赏的真功夫。
隔壁的日本情侣正在兜售一个可爱的糖果盒子。打开一看,那个日本男生忽然惊讶地大喊一声。他从里面掏出很多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指一指正在一边忙碌的女朋友,苦笑着对我们说:“这是我当年写给她的情书啊。。。”
有时也会有男生光顾我的小摊。一个印巴裔的男生认真地挑选一件外套送给女友。他仔细地看了又看,还要求思晨穿上给他参考。我想他的女朋友是幸福的,每个人财力不同,可是一件几磅的二手外套,并不见得会输给一个几百磅的名牌包。
一天下来,大多是两三磅就卖出的衣服,算一算居然也有近百磅的收入。收工以后,我、铭基、思晨以及中午就赶来帮忙的Stanley同学立刻去附近的酒吧喝上一杯。天色黯淡下来,夕阳西下,秋风渐起。旁边的人们却依然高声谈笑神采飞扬。英国的冬天越来越近,可是brick lane似乎永远都是春天。
隔壁的日本情侣档
9月16日 Goodbye Lehman ![]()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记下一笔。这是继上世纪二十年代以来金融界最黑暗的一天。
一觉醒来,百年老店Lehman Brothers倒下了,Bank of America买了Merrill Lynch。华尔街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午饭后我走到Lehman的大楼前。警察和记者站了一地。很多人在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这简直是《红楼梦》里贾府被抄家的景象。想起在纽约时,Lehman的大楼和我的住处只隔了一条马路,抬头低头总能看见它。那大概是纽约最酷的一幢银行大楼,上面的N个大屏幕不停地放映着熊熊的烈火和匆匆的脚步,烈火和脚步中的“Lehman Brothers”几个字看起来霸气十足。从不曾想竟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City AM的记者拦住我要求采访,说:“我们当然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是到底有多糟糕?你们这些ibanker现在心情如何?。。。”我轻轻摇头走开了。公司不让我们对媒体发表看法,事实上我也根本没心情。你大爷的,到底有多糟糕?反正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发邮件给在Lehman纽约office工作的朋友。刚发出去不到一秒钟,邮件就被退回了。那一瞬间,我盯着电脑屏幕,眼泪差一点就流下来。
物伤其类。整整两万五千人,昨天还是风光无限的banker,今天就被扫地出门,怎能不让人心寒。更残酷的是,在如此恶劣的市场环境下,找到新工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今天收到了很多条新闻,其中一条的标题是“There are no jobs anywhere”,还有一条是“It’s over,man……”。。。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家自求多福吧。
9月14日 北京北京!下马威
飞机抵达北京。新建的T3航站楼气势不凡,年轻的志愿者们笑脸盈盈。站在传送带前等待行李的时候,我幸福地感叹道: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然而这美好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因为――
我的行李丢了。
同一趟飞机的其他所有乘客都已经陆续取走行李离开,铭基同学的箱子也早已乖乖地出来,只有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等待着奇迹的出现,等得脖子都长到可以在肩膀上再绕两圈。
我这不靠谱的RP啊。。。
在机场工作人员再三的安慰和保证之后,我留下联系方式,离开了机场。彼时,我可怜的箱子还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流浪。
回到住地,匆匆洗了个澡,我穿上铭基同学的T恤和自己那条一路穿来的脏兮兮的牛仔裤,开始出没于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看上去一定很man。因为当我在服装店里要求试一条裙子时,售货小姐朝我投来不可置信的惊恐目光。
箱子在两天后找到。我终于不用再和铭基同学以“哥俩好”的形象出现了。
避运?受运?幸运 ?
在王府井的中国银行,铭基去窗口取奥运门票,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昏昏欲睡。
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小伙子汗流浃背地走进来。他一边摘下帽子扇着风,一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座位上。
“你也是来取奥运门票的?”小保安冲我咧嘴一笑,脑门上全是汗珠。
“是啊。你也是?”
“是啊是啊!”他一脸兴奋,“你抽中了什么项目?”
我告诉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递到我跟前:“我抽中了七场!你看看,七场!”
纸上是他打印下来的七场比赛的时间地点等信息。我钦佩地说:“好家伙!一个人抽中这么多场呢!”
他年轻的脸笑成一朵花:“我最满意的就是闭幕式的票。。。可惜其它的项目都不是中国队的强项。。。”
“已经很幸运啦!有的人一张都没抽中呢!”
“那是。”小伙子认真地点点头,马上又笑了:“你知道吗?我是云南人。为了看奥运,我特地提前好几个月来北京,随便找份工作,就是为了奥运的时候有个住的地方,”他有点不屑地扯一扯身上的保安服,“你看,我现在就干这个,当保安。挣不了几个钱,不过他们管我住。有个地方住就行,嘿嘿。”
我仰慕地看着他。
他接着说下去:“等到奥运会一开完,老子就辞职不干啦,回云南去。。。”
这时铭基已经取完票了,我站起来和小伙子道别。他热情地冲我们一个劲地挥手。
出门的时候我有点感慨。在英国的论坛上,很多网友认为中国老百姓都是被警察用枪顶住后脑勺逼着去看奥运会的,我们自己国内也有非常流行的“避运”,“受运”之说。我想,也许奥运确实给很多人的生活带来了不便,也许真的有很多人很烦这个奥运会,可是也有像小保安这样的人,提前几个月来北京找份工作只为看奥运;也有像我和铭基这样的人,去年十月就买好了今年八月的机票,新年伊始就赶在所有同事前面请好了八月三个星期的假。。。
我们这样的人,也是同样真实存在的。对于我们来说,奥运是最单纯的快乐。
地铁
到达北京的第二天,和菜头同学就在电话里慈祥地叮嘱我: “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行多打车。。。”
我的确能感觉到欢乐气氛下隐藏的那丝丝缕缕的紧张。在雍和宫里,当我找个角落坐下,拿出一个小本子,按照上面记着的号码给机场打电话询问箱子的下落时,一个看起来像是便衣的男人立刻神色凝重地跟过来,眼神冰冷得像一把无形的刀。我对他笑笑,想让他放松一点,可他看上去好像更紧张了。
然而在接连好几次打车往来之后,“地铁狂人”铭基同学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强烈要求要去见识一下北京新建的地铁线路。
在北京读大学的四年里,我在西直门坐过无数次地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个简陋的售票间,薄薄窄窄的三块钱一张的地铁票,还有一左一右站在入口处人工检票的两位大妈。我去过世界上的很多城市,包括经济水平和城市建设都远远比不上北京的德里和开罗,可是北京的地铁可能是其中最差的。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整洁先进的十号线时,几乎感动到热泪盈眶――北京终于有像样的地铁了!铭基同学更是感到无比亲切,因为五号线的路牌、指示、设计等等都简直和香港地铁一模一样。
最让我安心的还是入口处的安全检查。在网上居然有人抱怨,说“麻烦”,“浪费时间”,“没隐私”,“太烦琐”,我可真是大吃一惊。如果伦敦地铁愿意搞这样一个安检设施,让我每周吃三次炸鱼薯条或者碎牛肉饼我都没意见。还记得零五年的七月七号,伦敦申奥成功的第二天,地铁就发生了恐怖爆炸事件,直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有阴影。而且自那以后伦敦地铁也没做出任何预防保护措施,以至于每天上下班,我都觉得自己在冒着生命危险乘坐地铁。
如果要说美中不足。。。我希望街头艺人也可以象在伦敦地铁那样,被允许在地铁站里表演。不过水平可别太不靠谱。记得大学时在北京地铁里看见过一个抱着吉他鬼哭狼嚎五音不全的惨绿少年,那家伙直到现在还偶尔会在我的噩梦中出现。
主场
我们看的第一场奥运比赛是女子乒乓球团体半决赛。比赛前,铭基同学在北大体育馆前兴奋地举着国旗拍了N张照。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中国乒乓女队在这场比赛中的对手究竟是谁。
进到场馆里,一看见双方的阵容,铭基同学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中国队对香港队。
他默默地把国旗收了起来。
这真是一场残酷的比赛。在实力强大的中国队面前,可怜的香港队几乎完全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而更加残酷的是,即便是在中国队已经大比分领先而且一定能胜出的情况下,满场的观众仍然以排山倒海之势大喊“中国队加油”,同胞情谊已经暂时完全抛诸脑后。
铭基同学很难过。因为来之前毫无准备,他只好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临时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这张纸是这样的:
在一片五星红旗和“中国队加油”的狂热浪潮中,铭基同学孤独而勇敢地举着那小小一张纸,并在浪潮的间隙中见缝插针地大声喊着“香港加油”,引得人人侧目。
到了最后,在比分实在悬殊的情况下,观众席上的几个香港同胞只得无奈地喊出“香港顶住!”。
铭基同学转过头来,一脸哀怨地说:
“本是同根生。。。”
我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您老就别乱抒情了。”
事实上,时隔不到24小时,铭基同学就在羽毛球男子双打决赛的现场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主场。相比之下,昨天香港队受到的待遇简直称得上客气,甚至是友好。
如果昨天的观众声势是狂风骤雨,那么今天绝对就是龙卷风。也许因为是决赛,对手又是外国队伍,观众们一个个几乎喊破了嗓子,手上的充气棒拍得震天响。
为中国队加油本身毫无问题,可是,每当对方发球,全场就会立刻响起一片嘘声;而伴随着中国队的每一个扣球,所有观众都齐声高喊“杀!”,“杀!”,“杀!”。。。这哪里是看比赛,简直是一片枪林弹雨。
以前我觉得掌声和嘘声都是体育之美的体现,嘘声也是“国际惯例”,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当真正耳闻目见的时候,说实话,我觉得还满丢脸的。
所以我真的很佩服印尼队,即便是在(对他们来说)如此恶劣的现场气氛下,他们居然还顽强地赢得了胜利。
走出比特海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和铭基同学蹲守在昆明一幢居民楼的转角。不远处,一个健硕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伴随着脚步声,我们屏住呼吸,严阵以待。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一瞬间,我们猛地跳将出来,揪住来人的袖子大喊一声:“和――菜――头!”
此刻和菜头同学已经被吓得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
这是我们一年来反复构思过的场景。本来打算这次回国时抽出一两天时间杀到昆明拦截和菜头,谁知神出鬼没的和同学居然已在几个月前悄悄来到北京,虽然见面更方便了,可也彻底粉碎了我们那几乎已经部署周全的计划。
在没见到和菜头同学之前,每次想到他,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样的场景:一个孤独执拗的胖子立于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之上。吴钩月下,万里风尘。流光一瞬,离愁一身。航程中遇见同样的天涯流浪人,便邀上船来把酒对饮。若是声气相投性情相戚,则“诗句乱随青草落,酒肠俱逐洞庭宽”;若是话不投机面目可憎,哼哼,泛舟客即刻变身船火儿张横,“到得江心,且问你是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
因为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当我们在一间川菜馆坐下来吃饭聊天,互相打量的时候,脑海中先前的形象。。。完全被颠覆了。虽然我早已从和菜头同学那看似彪悍的文字中读出其背后隐藏的温暖细腻的心思,可是。。。可是。。。
用铭基同学的话来说:他真人也太nice了吧?!
真实生活中的和菜头同学非常温厚亲切,说话不紧不慢,而且全程笑眯眯,很有亲和力。他看起来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口口声声自称的“大叔”,体型以我的标准也还达不到“胖子”的级别。看来大家都被他骗了。。。
在当天的饭桌上,我们还见到了传说中的小女巫闹闹同学。闹闹之所以神奇,在于她除了中央台导演的身份之外,还身兼国内星座派掌门人一职。与和菜头一样,我们最初的相识也是源于网络。我很爱看她博客上写的那些小片断小情绪,还有那些五花八门令人应接不暇的小玩意儿。如果一个人不仅善于发现生活之美,还愿意和别人分享她所看到的,这样的人你没法不喜欢她。
闹闹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高个子短头发,眼睛很亮,非常清秀,是我喜欢的样子。我告诉她我每次看她的星座运程时内心都很挣扎,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金牛座本周应尽量远离射手座”之类的话。我是金牛,铭基同学是射手,同一屋檐下,怎么个远离法嘛?闹闹大笑说:“我每次写到这个,也会想起你们。。。”不过她又马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你得了吧!金牛座根本不会真正相信星座。”这回轮到我笑了。确实如此。星座派掌门人果然功力深厚。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正如和菜头说的,“四个人见面吃饭并没有多少惊喜和兴奋,不像是初次见面,更像是老友重逢。在网上,我们彼此已经‘见’过很多次,彼此非常熟悉。现在,无非是把肉身的躯壳装上。” 从比特海来到陆地,海上云泽和笔底风月都化作眼前的一桌川菜。我们相对而坐,漫谈世间景象,闲话油盐家常。我庆幸自己消受了这样淡雅而真挚的友情。和菜头和闹闹身上都有我最欣赏的特质:笑声不带繁华,哀伤不落泪影。是所谓淡而长情。
不过,这顿美好的晚餐有一个令人沮丧的结尾:本来这顿饭说好是我们请。谁知帐单一拿来,和菜头立刻施展出了他惊人的擒拿术,劈手夺过帐单就往外跑。我和铭基同学常年流落异国,在“抢帐单”这一中国传统竞技项目上的能力已经退化到史前人类水平,结果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和菜头同学轻松取得胜利。
白皮书
在书店里看见自己的书,感觉还是很奇妙的。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来看,只是绕着它走了一圈。同时也很怀疑――这么小,这么薄,这么不起眼的一本书,真的会有人买吗?
选了别的书去付钱的时候,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收银员:“请问《藏地白皮书》卖得怎么样?”
那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旁边另一个收银员却很友善地微笑说:“卖得挺好的。”
我居然马上就脸红了,小声说了“谢谢”,赶紧夺门而逃。
第二次再去书店的时候,很意外地发现有个男生伏在一堆书上,手里翻看着的正是《藏地白皮书》。
我们躲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他看。铭基同学喃喃自语:“如果他。。。如果他买了这本书。。。”
我惊讶地问:“你想怎样?”
“我就跳出来,抓住他大喊一声:‘恭喜你!’”
“恭喜你个头啊!”我鄙视地说。
那个男生拿着书看了很久,脸上还不时浮现出笑意。虽然他最终还是没有买,我们偷窥的过程也充满了乐趣。我想,即便是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我恐怕也会永远记得这一幕。
更出乎意料的是,居然真的有人认出我们来。
在北京,第一次被认出的是铭基同学。当时我正在南锣鼓巷的一家小店里买东西,铭基一个人在外头闲逛。一个女生走过去跟他说:“请问你是。。。”铭基同学立刻惊恐地说:“我不是,我不是。”(!!!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太匪夷所思)随后我就听见有人大喊我的名字,出来一看,发现那个女生居然是和我在伦敦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Cherry小朋友!(不过Cherry同学之前从未见过铭基)
在五道口的一家店里,两个女生走到我们跟前,很羞涩地说看过我们的白皮书,最后还说“祝你们永远幸福”。虽然我平时是个话痨,可是遇见陌生人还是会有点放不开,不知道除了“谢谢”之外该如何回应才好。我都忘了我当时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真是不好意思。
最神奇的一次发生在我们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在女排决赛的首都体育馆里,颁奖仪式结束后,我们还在兴奋地东拍西拍。这时忽然有个男生走过来说:“能拍张照么?”
我以为他是让我给他和赛场合个影。谁知这男生异常冷静地说:“是和你拍张合影。”
我当时一下就傻了,满脸问号。
他还是那么冷静,用词也很简明扼要:“粉丝。常看你的博。”
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呆傻。不过合完影之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迅速地消失在了人海中。
喂喂,这位冷静的男同学,如果你能看到我这篇博客的话,能把照片给我传一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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